烧饼御用铲屎官

专注铲屎100年

前几天非酋中级了
基友@KEI 今天高级了
我们可能
注定是要在一起了

【酒茨】百转千回 (长,一发完)

客人4:

 *OOC


*神逻辑


算是个番外,方便理解请先阅读前文,篇一无恶不作 篇二献刀


 


他驾马回城,身后追兵千万,冒险驱马入树海,因那林中传言为鬼族之地,居万鬼,拥鬼王,人不能入,追兵止步不前,无人敢入林。


夜色寂寂,风中只有马蹄作响。


不消片刻,伏于林中的山匪蜂拥而上,饥荒战乱多年,这些人茹毛饮血,他与战马在其眼中就正是两块肥肉,他自马上拔刀而出横刀而向,一圈过去就是七八个人头,脑浆迸溅,立刻有人蜂拥而上欲分一杯羹,越杀越多,将他层层围住。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杀出来,行路无声势如破竹,生生就为他杀出条路,直杀到他面前,惊得马一个踉跄,拔腿绕过那人就向外冲,他自马上回过头来低头看那人,只是那一个照面,正撞见那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风中满是血腥气,那人红发金角,白衣甲胄,面上戴了鬼面,指有利爪,鬼面下露出一双眼,眼里有万种风情,如泣如诉,仿佛这么一抬头,就再也看不够他。


那竟是一鬼,他众叛亲离,九死一生,人皆欲啖其肉吮其骨,出手救他的,竟是一鬼。


他一扬鞭掉转了马头,自马上挥刀就斩断一只直朝着那鬼心口去的手,手臂应声落地,那鬼回头看他,他彼时浑身浴血,身下的白马也如同是血染得一般,十分狼狈,可那鬼看着他,虽戴着面具,却对着他一笑,一双眼弯如月,仿佛有无边的月光,足以醉一万头山狼。


一人一鬼杀至天明,艳阳初升四下俱寂之时才停手,那光照的那鬼仿佛浑身透明,身上白衣染作血衣,一双眼透着与其年少的身形所极不相同的沧桑,又仿佛有王者之气,直直盯着他看,半响,朝着他走来,不过是十步的距离却让他走的如隔万里,如隔死生,他却不待到那鬼走至面前就一跃上马,扬鞭就要走,鬼反手就是一爪,高头大马一头栽倒身首异处,他跳下马以刀撑地站稳,反手就挥刀而去直指那鬼喉间,那鬼一退,刀上的血甩了他一脸,鬼面应声碎成两半,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年少又苍白的脸来,额上一记刀痕,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晕在额角纷繁复杂的妖纹里。


“你可是鬼王。”


鬼点点头。


“传言这林中掳掠食人的,可就是你?”


鬼不屑,指了指满地残肢,“都在你脚边了。”


鬼不食人,人却要食人。


他不疑有它,他问道,“你要什么?”


“与你一战。”


他冷笑,“休想。”


那鬼不依不饶,“我救了你。”


他答道,“所以我饶你一命。”


鬼不说话了。


他沉默片刻,“人鬼不同路,虽不知你为何助我,恩我谢过,让道。”


那鬼死死地盯着他,僵持片刻,他一下收了刀,鬼面露喜色,没曾想见他一转身就绕过他扬长而去,前路漫漫,没有了马几乎就是一条死路,他不愿与鬼纠缠,然而刚走出了几步,一匹马从身后窜了出来拦在他面前,浑身雪白,双目如墨,口里咬着方才那马的马具马鞍,他一愣,却见那马一个转身变回那红发金角金眼的鬼相来,转过头来拦在他面前。


“若我赢了,你就归我,若我输了,我便是你的。”


说罢将手里的鞭子绳子鞍子一并丢在地上。 


 


城门前有一鬼不知是被何方神圣拴在了门柱上。


那鬼红发金角金眼,身上绑着马绳,一副马嚼太大松松垮垮挂在脖上,吓得无人敢出入此门,城主遂有令,能收服者不问出处皆有赏,一时间众人纷纷上前誓要制服此鬼,七八个武士与那鬼打了三个时辰,皆被折了刀滑得满地流肠,抱着肠子哭号着去寻医师,几个阴阳师拿着符烧了半日,烧得那鬼身上的盔甲都化了铁水,几人灵力都尽了,看他不动了才走上前去,谁知他一个翻身像只豹子似的跳起来,张嘴就咬下一人耳朵,一口吐在地上。


数月下来无人能降,有夜夜打更过城门的更夫,偶见百鬼夜行皆来拜,吓得连滚带爬尿了裤子,话语便传出去,说那门鬼原来竟是鬼王。


日子久了鬼已是连动弹一下都懒得,终日趴在城门口,看着稀稀疏疏的行人,有米车入城,鱼货出门,众人早已习惯城门口拴着的鬼,再也无人问津,有阴阳师来劝,说愿帮他破了这拴着他的咒术,只要入他门下做式神,日后定会好好待他,死后定放他自由,绝无虚言,那鬼听了哈哈大笑,抓着那门柱一手就连根拔起,走了几步换了个阴凉地,又插了回去,那人看在眼里,自知是讨了没趣,只回去对旁人道,那鬼作茧自缚,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春去秋来,雪落花红,转眼过了三年,城门已被人改了名叫鬼门。城主暴毙,兵临城下守军大败,守将被人砍头剥皮抽骨,新军入城人人自危家家闭户,城门大开,为首高头大马走在最前,一头怒发冲冠,那鬼见了当即就扑了过去,拦在路中央,一双眼如含泪,一见他,却又如得了艳阳,瞬间就干涸了。


“那日你说待你归城,这城便是你的东西,”他高声道,“酒吞!你可说到做到了?”


马上的人一愣,随即一笑,指着身后万军,面前长路。


“你说呢?”


那鬼面露喜色,扬起脸来,眼睛里流光溢彩得快要装不下。


“那你说待你归来,要我在这等着,回来时再叫上我,也是真的了?”


酒吞没想自己竟被一鬼下了话套,不禁又一笑,问他。


“我有子民千万,一座铁城,你倒说说,我要你做什么呢?”


那鬼眼色顿时暗了几分,低头一看那马嚼子,紧接着便说道,“我有多好,你日后就知道,如今你不清楚,那总知道我好过你胯下这匹马。”


众人听了当即哈哈大笑,酒吞也大笑,笑完不以为然,调转马头就要绕开他往前走,那鬼一拦,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了,抬起头来。


“吾名茨木,乃百鬼之王!”这一喊振聋发聩,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守此门三年!城中断无人能赢我!酒吞!你今日若是入城就斩了门鬼,明日便是威名震天,无人敢反!”


这一喊,那人终于停了步子,回头看他一眼,寒光毕露,鬼怔怔地看他,见刀已然出鞘,浑身僵住,忙不迭地闭紧了眼睛。


一刀下去,斩断了拴着他的马绳。


 


新城主好酒,入城七天,已将全城的酒坊喝了个底朝天,即便如此,谁也没见他醉过,他不醉,那些个等着杀上去的武士一个也不敢动,那门鬼的骨头还在城墙上挂着,能退治那鬼的,定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


偶有人不长眼偏要下手,又不知从哪里突然跳出来个小姓,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拿了短刀,杀得一个活口都不剩,手里的酒都不见撒半分,再好好地端到酒吞面前,只可惜他手上有血,一碗清酒染成了桃花酿。


酒吞不甚在意,端在手里,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他如今一副人类扮相,隐了角收了爪,青丝如墨,一双眼如黑曜石,脸上的妖纹也没了,只显得清秀,如今世道乱,孩童眼里都有算计,他却干干净净,被他捏着,弯着眼,勾着嘴角笑,却抿着嘴不出声。


酒吞于是松了手,在桌上丢了酒钱,拉了他手,这一拉就蹭了满手的血,那鬼一愣,却见酒吞面色如常,就暗自地,偷偷地握紧了。


新主入城大赦,街上有集,卖衣装,说不上是什么华服,白底的布料上绘了松花,只有那么一两朵,红的,缀在衣角上,却是张牙舞爪丝丝入木,他买下来,有璞玉的坠子,里面有一丝红痕仿佛入了血,缀了流苏,他也买下来,剥了那鬼一身不伦不类的衣装,看他穿得干干净净,手腕上绑着玉,仿佛是哪家千般宠爱的翩翩小公子,总有一日要长大,坐拥万千爱慕,只取一瓢饮。


这一眼怕是太漂亮,比那夜色里血光刀影之中自马上的那一回眸还要漂亮,漂亮得他想喝个酩酊大醉,也要这鬼陪着自己一醉方休。


想了便做了,二人离了闹市,寻了一处共饮,茨木虽是鬼,礼数却周到,每每为他满酒,都是恰到好处。


酒到深处,酒吞开口说道。


“那日我把你拴在门柱上,是想把你甩下,你倒是傻,怎么就非要等我,一等就是三年。”


茨木喝了半杯放下酒来,“那挚友你呢,天下之城千千万,为什么就非要这座。”


酒吞冷哼一声,“不为什么,本大爷想要,就去抢来了。”


茨木勾起嘴角来,“那我也一样,只是技不如人,抢不来,就只好等了。”


酒吞闻言哈哈大笑,“你这性子倒是不错,跟谁学来的?”


“前代鬼王。”


“我原以为为鬼不老不死,鬼王当是千秋万代,断然没有什么前代后代之分。”


茨木一双眼带着笑意,里面浮了那么一星半点不知名的情愫,大约是不胜酒力,又仿佛是得月光怜惜,缀了那么一丝一毫在瞳里。


“那是自然,”他说道,“他一人乃是千秋万代,至何时去何处,皆是王,皆是帝,无非是换了一处地,一套王法,只吾一人,徒被留在过去等着罢了。”


 


大赦未过,有人自摄津送了密信,是一只死兔,身上插了波多野家徽的短刀,酒吞看了哈哈大笑,座下有人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气的大骂,上前便要把那匕首拔下,酒吞却拦下来让他们原样封好,找了个探子清早丢进他家长子墙里,把那从美妓旁边刚睡醒的公子吓得跌坐在地,又见那家徽在上,心里一凉,同天又差人去他家次子家送了份钱财去,不多不少,够招兵买马,一夜过去,两兄弟已是互相猜忌,盘算着老父的死期,不足七天,长子率亲信策反逼父让位,细数老父诸多过失,骂他偏心幼弟,欲除他立弟,弟弟率兵来解围救驾,虽逼的哥哥落荒而逃,却也暴露了所藏私兵,父子三人反目,三月后兄弟联手攻城,没算得过老狐狸,落得一死一伤,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城主大哀,命全城服丧。


酒吞隔岸观火,自己不出手却步步诛心,一日夜里茨木前来邀酒,就与他就着酒将此事一并说了,听得那鬼也是哈哈大笑,直骂他们父子愚钝。


“与吾友你作对,真是不自量力。”说完又想了想,对酒吞说道,“我有一计。”


三日后举大丧,酒吞也差人送了份礼去,却是个大箱子,仿佛是个宝物,入夜了才进城,直抬到灵堂,掀开盖子,那本该已死的长子竟从里面跳了出来,指着老父就是一顿骂,那老狐狸哪里经得住这等惊吓,两眼一翻,口角流涎,竟一命呜呼了。


次日,那一早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尚在狱中长霉的小儿子被人生生抬上了位,第一个来拜喜的就是酒吞,他早已是吓破了胆,伏地豪泣,直把酒吞当作了再生父母,以后再也不敢造次,唯马首是瞻,酒吞也不跟他含糊,直敲得他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才打道回府。


回了城,夜里一人一鬼围着一壶酒笑得简直喘不过气来,连酒都比平日甜上三分,一壶一壶下去,不醉不归。


酒吞问他,“为妖都是你这般善变化?还是因你是鬼王,才尤其手到擒来?”


茨木喝了口酒顺顺笑气才说,“论变化我着实比旁人强些,却也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酒吞听了就笑,一只手抬了他下巴,一副浪荡子相,问他。


“可还会变别的?”


茨木马上心领神会,一挥手就变作一妙龄女子,风姿绰绰,白衣飘飘,一双眼睛魅得活像个狐狸。


酒吞仍端着酒,却也不喝,只是看他,一双眼流光暗涌,最后开口道。


“茨木,你那日说若你赢了,我便归你,若我赢了,你便是我的,若我没有记错,你可是输得一败涂地,跪地求饶,变作白马来直求着我来骑。”


“那今日我便再问你一句,你可要想好再答。”


茨木闻言,丢了手中酒杯,一个翻身跪坐在了酒吞面前,靠的近,却又不是那么近,仿佛已是撞到了他怀里,却又是他不伸手,就抱不进怀中的距离,再抬起头来,已然又是那样一双金色的妖眼,仿佛生怕酒吞忘了这是他,把他认作了旁人。


酒吞不紧不慢地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笑道。


“看来,是我多此一问了。”


 


春宵苦短。


次日清晨是茨木后醒,伸手一摸身边没人,一下子就坐起身来,正看见酒吞坐在一旁,背对着他束发,一双手修长有力,熟练又灵巧,一头红发被用发绳绑起来,初阳一照,整个人如艳阳般的耀眼,只觉得心里那一丝一毫的疼,仿佛一下就平息了,只剩下一双眼,被那光刺得落下泪。


酒吞束完发,也不回头,只说道。


“既然醒了,就开口打声招呼。”


茨木忙擦干了脸,一时片刻没回音,只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却听酒吞话里如有哀愁,哑着嗓子问他。


“吾友可是有什么不快,尽管说给我,我既是你的,自然样样都随你喜好,不必顾忌。”


酒吞在那里坐了良久,久到茨木以为他不会回话,才突然开口。


“我自幼梦里常有一恶鬼,在一处庭院里独坐,望水枯,石烂,满身落灰,仿佛在待我归来,现在想来大约自初就与鬼世有些渊源,那日在城外遇见你,也说不上是偶然了。”他顿了一下,又说道,“那鬼与你生了一双一样的眼。”


茨木一愣,愣神的功夫正遇酒吞转过身来,逮了个正着,那双瞳看着他,就多了一分咄咄逼人。


“茨木,此妖白发,红角,金眸,独臂,你可曾见过?”


茨木浑身僵住,见酒吞目光如炬,僵了一阵,才答得犹犹豫豫。


“这说的笼统,吾一时片刻也答不上来,”顿了一下又问,“不知吾友找这妖有何事?”


酒吞笑道,“你曾问我为何非要此城不可。”


茨木一愣。


酒吞喝干了手里的酒,“为寻此鬼。”


茨木沉默了一阵子,笑道。


“吾友既然吩咐了,吾自当尽心尽力。”


 


日后,茨木也是真的如他所说,尽心尽力,隔三差五翻入城来,带上几副绘卷,说是绘百鬼,过去一画师为画入魔,就机缘巧合常常能得见百鬼夜行,照着一一画下来,虽说是百鬼实则千万有余,他一人找得麻烦,就翻阅这些替他寻有没有生的像他所说那样的妖鬼。


“后来那入魔的绘师以心血绘了一貌美女子,日日夜夜对她诉衷情,望她能活过来,”茨木说道,“最后那绘师身死,画染了他血泪化作画妖,谁人开卷便能见一女子,长什么样却各说不一,幻由心生,到最后是谁人也不知道当年那绘师所画究竟是谁。”


酒吞一一翻了那些绘卷,皆不是他所寻之人,无奈就落得听茨木说故事,听罢这个,将画卷一一搜罗出来让他挨个讲,那些个皆是白发,有琴师,有半人半鹿,各有各的故事,讲到最后,开口问他。


“茨木啊,”酒吞说道,“你可是百鬼中的茨木童子?”


茨木摇摇头,“那位人物吾倒是见过几面,只可惜死得早些。”


“哦?原来鬼也是会死的?”


茨木一笑,“吾友若是好奇,也可去吾领地上拜会一下他的石墓,那可是先代鬼王亲手所立,可谓花前月下好风光,百鬼不准近,不过如今我才是鬼王,挚友若是有兴致,大可以随我去看上一看。”


酒吞不甚关心,开口又说。“既不是鬼将茨木童子,你又有何故事?”


茨木笑道,“吾一生平平,没有什么故事。”


酒吞不信,“百鬼之王,怎么会没故事。”


茨木只好说,“故事都让先代鬼王一人活完,又怎么轮得到我?”又说,“不如让我讲讲那先代鬼王的故事与你听。”


酒吞不屑一顾,只知喝酒,“鬼王我只认识一个,风华绝代,正坐在我眼前,别的鬼王也好天王也罢,我又怎会在意。”


茨木不说话了,沉寂下来,只听虫鸣,良久,才开口道。


“吾友啊,吾虽没有什么故事,却还是与你讲了不少妖鬼之事,只望你能心知妖鬼并非无情,反倒是用情至深,不然又怎会平白化鬼的。”


又说。


“梦中之鬼虚无缥缈远在天边,而吾一心向你,近在眼前,大约浑身上下别无他物,只有一颗真心。”


他话里有话,酒吞却只静静坐着喝酒,不肯回他,过了良久,才答道。


“你未曾见他,怎知他对我,就没有一颗真心。”


许久,身后都无人再回答,再回头,那鬼方才所在之处,已空无一人。


 


春去冬来,正逢元宵佳节,城中花灯满街,那鬼搬了酒来城中寻他,却是自己先喝了个半醉才来,一身带着花香气的酒香,还有一分脂粉气。


“原是想扮作给美人来,图你欢喜,”茨木笑道,“可是来的路上喝着酒,就想到反正吾友心有所属,属给别人,吾又何必涂脂抹粉的。”


酒吞看他这副醉相也恼不起来了,反倒觉得有趣,拉他去游街,见他什么新奇东西都要驻足一番,看个究竟,灯笼上百封灯谜,他一句也猜不中,也都要凑上去读上一读,实在是一副醉鬼相,哭笑不得。


有鬼面盔甲,挂在匠人铺子门上,仿佛是压门面的好东西,森森鬼气,却又熠熠生辉,茨木站着盯了好一会,酒吞蓦然想起那日在林中初遇时这鬼是穿着盔甲的,突然玩心大起,调转回头拉着他手把沿路这鬼驻足过的所有糖果糕点都买了个遍,统统丢给他手里,看他吃得眼睛都发亮,突然故作厉声道。


“我当你是什么百鬼之王,几块糖点心就哄得满嘴掉渣,方才还欲为你买下那战袍,看来也是不必了。”


那鬼被这一声喝吓得一下就噎住,张嘴就把糖吐在地上,手里的也扔进泥里,可是晚了,他已咽了半块苹果,气急了,眼泪都湿了眼眶,仿佛是这半生都要毁在半块糖苹果里。


酒吞一只手喝酒,伸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脸,见他一副苦相心里一下子畅快不少,却看他似要落泪,又觉得舍不得了,不过是一副盔甲,整座城都是他的,难道还差几块糕点,于是给他倒了满碗的酒,哄哄这醉汉。


“是我的不是。”又说,“你既是鬼王,就该有点鬼王样子,想哭也当忍下,这像什么样子。”


那鬼也不推脱,接过来酒便一口喝见了底。


“真是没想到你却会对我说这般话。”


酒吞任由那鬼也喝完也为他又斟满。


“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


茨木笑道,“怎么会,只是想起先代鬼王常常挂在嘴边,为鬼当肆意妄为,吾愚钝,不知其中奥妙,于是自己胡乱理解,大概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酒吞将酒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捏了他下巴抬起来端详,看着他那一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他们两人之中,心有所属的也不知是谁。


于是又折回去,大张旗鼓地买了那盔甲,看着他笑嘻嘻地穿上了,拉着他就又往回走,回去就丢在床褥上自己上去压了个结实,三下两下就将那战袍剥光。


那鬼本来是有些委屈,后来一看酒吞是要跟他欢好,一下子雀跃起来,把人剥干净了酒吞这才找到那一星半点香脂气是从哪里来了,手指一探摸了一手滑腻,再抬头看那鬼一脸献宝似的得意,干脆抬起他一条腿来就一捅到底,直干得他哭着求饶,醉得脸上发红,比平日里都要好看一些。


等到两人完事了,已经天快破晓,毕竟是鬼王,呜呜咽咽了一晚上还能半睁着眼睛的,一双金色的妖瞳如痴如醉地看着他,分明已经是这样目不转睛了,却总好像有一分是在看着别的谁,过了一会,似乎轻声哼起了歌,似是也记不全词,只言片语地唱着,唱出许许多多的宛转来,酒吞问他。


“这是什么歌。”


他答,“昔日有花妖,愿嫁于一人类男子,男子命短先步黄泉,与花妖相约来生,那花妖守在林里,日夜歌舞,我就学了那么一分。”


酒吞伸手摸上他的妖角,一片片摸清上面的妖鳞,低声问他。


“百鬼皆有故事,茨木,你有何故事?”


那鬼还算不上意识全无,还知道摇头,轻声回答他。


“不敢骗你,没有故事。”


酒吞目光深邃,看着他那双已然迷蒙失焦的眼问他,“那你究竟是什么化的妖?”


他摸着手中的骨角,想起茨木所递绘卷中的半人半鹿,问他,“可是牲畜。”


茨木摇头。


他又想起他身上总有那么一丝草香,想起他口中的花妖,“可是花木?”


茨木摇头。


他念及遗憾所生的姑获鸟,怨念所缠的二口女,“可是执念。”


茨木摇头。


他无计可施,只好问了他最不愿问的那个,“可曾是人。”


出乎意料,茨木仍旧是摇头,他想从那双眼中看出一星半点谎言的端倪来,一无所获,而茨木仿佛被他问得清醒了那么一点点,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容来,像是撒娇一样地求他。


“我若说了,你能不能不去寻那鬼,我不求生生世世,鬼长生不死,你来生再去找他,许他长相思守,以后永生永世都在一起,我只要你此生,只要这一世。”


酒吞伸手玩了一会他耳畔的红发丝,轻声哄骗他道,“你多说一字,我就多喜欢你一分,茨木啊,说说看,看你说完时,我能多喜欢你几分,兴许就能答应。”


那鬼终于被他说动了,唬住了,骗实了,于是开口了,声音如梦呓,柔软又难过,断断续续地,说好。


酒吞埋在他的发里,等着下文,然而等了很久,等到的却是那鬼如即将入睡的呓语般的喃喃自语。


“挚友啊,随我去鬼族之地吧,吾在彼处候了一世,那般美景,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吾愿再与你同看。”


 


二月初七,雪初融,他一早骑马出了城,勒马在他们最初相遇的树海前。


“茨木!”他大喊一声,有雪被震得从树上落下来。


那鬼从林间跑出来,这次是彻头彻尾的妖相,红发金角金眼,身上穿的是他那日为他买的白衣,外面披着的是先月酒吞送他的甲胄,那块坠着流苏的璞玉被他挂在角上,赤脚踩在雪地上,仿佛也不知道冷。


他随茨木入了林,马被留在外面,初来只觉得此处阴森,不知茨木是不是使了什么法术,这一次走进去,却见别有洞天,沿途有小妖精魅躲在路旁,目送他们前行,不多一时豁然开朗,有枫树立于山丘之上,周围白雪皑皑,雾凇层层,唯独这一丘,郁郁葱葱,有花精山魅小妖在其间嬉戏,如生生圈住了一春,不肯让她走,好不快活。


他们在那棵开得最盛的樱花下摆酒,茨木拿了妖酒与他同饮,酒吞头一回对这些百鬼精怪起了兴趣,让茨木拿出百鬼绘卷来,挨个讲给他,末了,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枫树。


“你说过那便是鬼将茨木童子的石墓,他既是鬼将,也算是身份尊贵,怎么这绘卷中不见他。”


茨木笑道,“大约他不常随百鬼夜行,无人得见。”


酒吞喝干了酒盏,有些微醺,“你既见过他,那他是副什么模样。”


茨木想了想,答道,“一丈高,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啼。”


酒吞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一人一鬼都没了正形,东倒西歪,不修边幅,每每谈及些小事,都一并哈哈大笑,好不快活,酒至深处,茨木突然说道。


“吾友啊,都是我讲,你又有什么故事?”


酒吞有些不耐,在他看来茨木已经提了一个要求,他既来应约,自然就不能再提一个,可实在是良辰美景美人在侧,春风吹得人醉,酒也是难得的好喝,心情好了,便开口与他讲了生平,他原本生于大名之家,算是个王亲国戚,奈何生父是个草包,跟人争地盘输光了家底,只好把他赔给人家做质子,原本在京城习武,后本家生变,遭人暗算要将他斩草除根,干脆一路跑回生父封地带旧部东山再起,再杀回来,杀到这城,因觉梦中之鬼与此城有些渊源,为寻那鬼就将本家迁到这里。


至于遇上茨木,正就是他一路从京都跑路的路上,要说也算是救命恩人,只偏生酒吞生来就是个凉薄帝王心,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给他,把他一丢,转眼就懒得记这回事,倒是乘胜归来的那天在城门前,看到他拴着那条马绳跳出来贺他,就如同在他心上,烧了一把野火。


“那以后呢?”茨木又问道,“吾友可是要与京都的那几位大将,共争天下?”


酒吞哈哈大笑,“天下何其狭,我想要什么的,就抢了拿来,我不想要的,哪怕给我我也懒得收,硬要给我的,我就干脆毁了。”


茨木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如月,“那我真是三生有幸了。”


酒吞不答话,喝干了杯中的酒,眯起眼来看他。


“我自认是人中翘楚,为王不愧,可茨木啊,你当真是鬼王吗?”


茨木一愣,“此言何意?”


“我听闻恶鬼随性妄为,自私自利,作恶多端,”酒吞说道,“更何况为王,怎么能是你这副样子。”


而茨木究竟又是哪样,他似乎又想了一会,才终于选对了词。


“温柔多情。”


这一问,茨木接着就一笑,这也没什么奇怪,茨木天生笑模样,纵使是面无表情,也总像是有一分笑意。


“看来吾友今日是打定主意,非要从吾身上搜刮出故事来了。”


酒吞终于如愿以偿,于是满上酒,坐着等听。


“当年先代鬼王在时,鬼族乃是全盛,鬼王举世无双人人慕之,”茨木说道,“座下鬼众千千万,其中有一小妖,莽撞弱小,王却让他常伴左右,小妖心悦鬼王,于是醉心修炼,望有一日能与鬼王比肩,一日元宵佳节,壮着胆子来到鬼王面前,可鬼王却太聪明,一眼就揭了他心思,赞其强大,又骂他多情,庸人自扰。”


“那小妖被鬼王训斥了,心里难过,可又反复想了,便觉得既然鬼王赞他了,留他了,那多少还是喜欢他的,只是这颗心太多情,触了鬼王霉头,鬼王不喜欢了,于是躲过鬼王的眼,偷着找了阴阳术士问了个法子,挖了出来,丢下了,再匆匆地回到鬼王身边,鬼王竟真的对他越看越喜欢,金银财宝,山珍海味,什么都给他,出双入对,夜夜笙歌,什么都随着他,这小妖把心藏起了,性子也跟着有了些许变化,变得不知满足,只想鬼王一个,如痴如醉,直入了魔,最终触了王怒,被鬼王一刀砍了。”


说到这里,茨木笑道,“世间为王为帝的,大抵都是相似,吾友你方才所言,和鬼王实在是如出一辙。”


酒吞冷哼一声,“少打开岔马虎眼,这故事中的傻妖,可就是你?”


茨木哈哈大笑,“不是。”


酒吞也笑,将酒盅丢了一摇头,“我不信。”


说罢凑上去拉他过来,三下两下就扯了他衣襟,压在桌上,一只手摁在他胸口,探寻左胸那处,然后摁在那里就不动,人却愣住了。


那鬼的心在他的手掌下一下一下地跳着,十分平稳,又万分安静,仿佛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却又无法言说。


 


一醉之下,这夜酒吞是在鬼林中过的,夜深人静只有树影的时候,茨木被他操得缩着腰直笑,说上回见他路过时一脸凝重,这次倒是不怕了。


酒吞咬着他耳朵,说这里的鬼王我都按在地上干,又怎会怕?


茨木听了像是得了趣,直笑着说吾友说的是,吾友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茨木奉陪到底,又是挨了好一顿操,才服帖了。


次日醒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那树,郁郁葱葱,落英纷纷,有孩童相貌的小鸟妖给他送醒酒茶,说是茨木大人出去巡山,马上就回来。


酒吞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那棵枫树,树下有无名碑,便开口问道。


“那是谁的墓。”


鸟妖答,“鬼将茨木童子。”


酒吞又问,“他长什么样子?”


鸟妖揉了揉头,似是回忆了一下,说道,“一头白发,红珊瑚角,威风凛凛,却缺一只手。”


酒吞一把将那鸟妖抓起来到眼前,厉声喝道。


“你说的鬼,可有绘卷?”


那鸟妖吓得直抖,哆哆嗦嗦地就应下来,不一会抓着一画卷回来,递给酒吞,他打开来,眼发红地盯着手中的画,两只手直要攥出血来,画中人白发,红角,金眼,独臂,威风凛凛,眼角带笑,似是要起舞,又似是要舞刀。


待到茨木归来,树下只有那鸟妖还惊魂未定地坐着。


 


城中传城主四处张罗布告,寻一妖,拿了画像,谁能找到的,赏重金,不问出处。


那副绘卷让人临了挂在城门,有人见那妖生的漂亮俊俏,便猜测城主是色迷了心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没几日猎妖之风盛行,年轻武士往往三两成群去城外树海中,抓来无论是兔精还是花妖,皆说是吃人的恶鬼,送去城主那领赏不成的,就卖去富人家做玩物,更有甚者,说能入药,拿去做了盘中餐。


三月不出,有人绑了一貌美男子去殿前,白发,红角,金眼,正如绘卷中人,五花大绑地丢在殿上,兴冲冲地求赏钱,城主只看了一眼就命人将他轰出门去,然后走下王座,握着那鬼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茨木。”


那鬼当即就变回了原型,挣脱绳索,凶相毕露地扑上去,野兽一样地压在他身上,双目里仿佛要迸出火,连出声都是嘶哑的。


“收手,”他咬着牙说,“吃人的是人,不是我等鬼族,你最清楚不过!”


酒吞看他一眼,“你明知那是谁,骗我,是谁给你的胆子。”


茨木不愿与他争这些,“我知他已死,墓在那里,你大可以亲自去刨。”


酒吞推开他,朝着那酒壶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他就是死了,也要转世,转世也该是在这里,在我身边,我眼前,他定是跑不远,或是等在哪里,我想要他,他就是死得碎成千片万片,也得给我回来。”


茨木追上去,“找到了呢?”


酒吞喃喃道,“那自然是生生世世,差一生,差一世,那都不算生生世世。”


那鬼顿时如遭雷劈,眼里噙着泪,仿佛受尽了不能为他人所道的苦,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尽头,嘴唇翕动,仿佛想要说话,却又再也说不出什么,半响,才又凄然地说了一遍。


“他死了。”


酒吞直拿着那壶酒喝了一半,看向他,双目清明,毫无醉色,只单单问他一句。


“你若是有胆子,就跟我发毒誓,拿我一生安危,誓他不在人间。”


茨木一下噤了声。


酒吞笑道,“你终究称不上什么鬼王。”


 


月圆之夜百鬼入城,鬼王列阵在前,与兵士厮杀,直杀入城门,魑魅魍魉四处流窜,瘴气冲天,到子时,城主终于带兵迎战,与那鬼王直厮杀到了天明,鬼王不敌,被一刀砍断了右臂,彼时城中已是乱作一团,哀号遍地,死伤无数,鬼王见大势已去,命诸鬼离城,独自被俘。


那鬼被装在贴满咒符的笼子里,身上缠满了锁,那鬼抬头看他,酒吞低头看他,那双与梦中一样的眼,如今缺了一臂,他是更加像了,于是他一下就心软了,手里那把架在他脖上的刀,就再也斩不下去。


那鬼却一把握住了那刀,五指流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死死握着不让他收刀,恶声道。


“你今日不杀我,便是喜欢我,是要给我一世,你要许给他的,是让我抢了一分,你的生生世世,一世在我这里,你的一颗心,一片在我这里!”


他说得恶声恶气,但又疲倦,仿佛这就是他唯一想说的话,是人世间最真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变,永远也不会有止尽。


酒吞看了他良久,蹲下来在他面前,与他平视。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说的是平静的,甚至是乞求的,一点不像一个刚杀红了眼的王者,却像一个痛失所爱的恶鬼。


茨木睁大了那双金眸,那双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像是晨露,凝结在夜里,等着初阳将它蒸发,却没有等到,于是终于从叶上跌落下来,在泥土里碎成再无迹可寻的千片万片,天色渐明,一如他们初遇的那天,他的一袭白衣甲胄被血染得红透,正如他发色如血,然而那道光照下来,他却如薄雪一般,仿佛要变得透明,要从此消失在晨曦之中,就像一颗被剖出来的心,柔软的,又鲜活,是这世上最真挚的东西,但却不能长久地,长久地跳动下去,一颗心放在胸口里,会死,会冷,会变成铁石,可一旦挖出来,放在手心里,就再也不会变成一颗石头,直到吐尽鲜血,直到化作腐烂的一团,都是柔软的。


 


门鬼又回来了,他还是在那座城门门前,只不过这次不是被绑着绳子,而是锁在一方笼中,他这一回大抵是真的被缚住,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城门再度成了一座废门,无人敢从他面前走过去,偶有愤恨难忍的,远远地向他丢石子。


夜里有小妖偷着翻进城来,想要把他放出来,只是碰了一下那铁笼,就灰飞烟灭了。


鬼王将手从笼中伸出来,徒劳地抚摸着那一捧轻盈的灰,对其他候在一旁落泪的小妖们轻声地说。


“回去吧。”


有花妖在一旁呜呜地哭,他喊住这一个。


“你给我留一朵花。”


再至月圆,明月高照,酒吞搬着酒来找他,他们隔着笼栏对饮,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恩仇,只是一双故友,终于重逢。


那鬼苍白的手从铁笼里伸出来,握住他递过来的酒,酒吞给他倒,一杯又一杯,给自己倒,一碗又一碗,直到醉倒在茨木身边,背靠着那贴满了咒符的笼子,看着云雾之中的明月,手指勾住他微微伸在外面的手。


“摄津已动兵,”酒吞说,“自我夺城,四方皆在看,如今城中伤了元气,定不会放过这机会,茨木,这可是你的算计?”


酒吞一边说,一边又倒了两杯酒。“十日内必引多方共临城下围城,我必不能敌,为保兵力,要斩渔翁利,必先发制人,以退为进弃城为饵,北上取新城为营,兵向京都,如今觊觎京都之心人皆有之,我能引诸方势力分流而乱,瓮中捉鳖,三年之内,我能得天下。”


他将那酒递给那鬼,那鬼用仅剩的左手接过了。


“吾友料事如神,此番既出城,以你雄才大略,诸侯大名无非是等着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一年多来亦无非是片刻休战罢了,这等弹丸小城失了又如何?只有这天下才配得上你,到时我号令百鬼,你号令天下与我,世间一切,便皆都是你一人的。”


酒吞摇头,“我说过,我看不上的东西,别人硬塞给我,我也不会收。”


鬼不说话了。


静了良久,酒吞看向月亮,说道,“所以说你傻,又总也不听话,他在此城中,我还没找到他,又怎么敢走,京都繁华,天下之大,我如探囊取物又如何,我想要的,只此一人罢,他们打来便打吧,我哪也不去。”


那鬼沉默良久,突然伸手夺了他的酒,酒杯酒碗全都夺来,一人仰头全都喝下肚,酒喝了一半,洒了一身,湿透了脖子,胸前的衣襟。


喝完他放下碗杯,看着酒吞如同已经醉到深处。


“酒吞,你自最初就走错了地方选错了城,他就在京都,你原本起兵,也原要是一路杀入京都为王去寻他的,是我当年故意拦在这里,改你命格,让你误以为你与鬼世的渊源应在这城,我为你守门三年,厮守一载,共醉三百六十场,不过一场错梦。”


酒吞听了睁圆了眼,一把拉住了那鬼的衣领,仔细想要从那双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眼中寻到一丝动摇谎言来,然而他没有,他从未从这双眼中寻见一分谎,这鬼不曾骗他,一分一毫也不曾骗过他。


于是他信了,他松了手了,他看向自己拴在一旁的骏马,摸向了腰间的刀,最后,还是看向了那鬼,那鬼似是早知他会如此,笑着等着他回头看他。


那鬼笑着说道,“去吧,吾友啊,京城虽远,也不算太远,王城一隅旧将军府,他就等在那一方庭院里,已经等了百年,至于这城,你既然喜欢,我便替你守着吧。”


那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全然地看着他,一丝一毫也容不下别的,天下,明月,美酒,就如同酒吞不要天下只要那一鬼那样,这鬼倾尽一切,真的只要他,然而如今他看着自己笑,却仿佛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一般,笃定了酒吞不会再回来了,他心中发紧,发疼,突然就抚上那张脸,说道。


“你还欠我半个故事,我自会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鬼许诺,那鬼点点头,又点点头,酒吞没让他等的,他等了,如今酒吞让他等了,他又怎会推脱,他越过笼栏伸出手来,手里攥着一朵花,春尚早,只是个花苞,尚未盛放,却是殷红的,像一颗孤零零的心,被他小心翼翼地插在酒吞胸前的衣襟上。


“无以为赠。”他说。


 


策马狂行数日他终至京城,入城便四处寻这府邸,终于问到一处,原是百年旧宅了,为一武将旧居,那武将功高盖主,遭人陷害治罪,得旧部拼死相救,最终还是不敌,被乱刀砍死,后宅地便是闹鬼,无人敢近亦不敢拆,问了阴阳师,说不能动它,宅中一石一木,必须全照原样摆放,才能免灾。


酒吞心中大喜,急忙赶过去,确是一旧宅,年久失修,门一推便轰然倒塌,只见有一只猫妖坐在院子里,六七岁小童模样,两只尾巴来回摇晃,口中仿佛是在吃什么,见他来了,舔舔嘴,一动喉咙,吐出一小截指骨来。


“您回来啦,”猫装模作样地摆了摆尾巴,把手里护着的一坛酒推上来,“您的酒,我可还给您留着,不敢碰,不敢开,一滴也没少。”


他看了看那酒,酒中有灰,透着一股血腥气,却突觉无比醇香,仿佛世间再无此等美酒,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握住了那碗酒手指就不由得有些抖,他握过刀,握过剑,握过笔,握过人的性命,但未曾抖得这么厉害,举起碗来喝,边喝边洒,到嘴里的只有半碗。


然后那碗就从他的手里掉了下来,白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看着这庭院,看着那只猫,他看向里面,看向。


看向那把刀。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干涸的水池被他当作地面踩过去,干涸的裂痕被压成碎裂的龟纹,他冲到那把刀面前,跪在它面前,仿佛这是一尊神像,他一生不拜神不拜佛,却如此心甘情愿地跪一把旧刀,看了片刻,伸手要拔,却猛然停了。


还差一个。


他还差一个。


转眼间仿佛有一个少年站在庭院里,是个一头白发的鬼子,不爱说话,却常说欲化鬼,用那总也长不大的孩童般的嗓子,呜呜咽咽地问他。


“你为何不杀我?你不杀我,要招来杀生之祸。”


而他的刀就站在不远处,那把因为残缺不全而不知人间疾苦,单纯,快乐,甚至口不能言也活得无比满足的刀,天经地义地把生生世世给他,把一切都给他,那鬼子怯生生地,满眼欣羡与无望地抬起头来,勾住他的一只手指,仿佛看着一样他永远不能成为的东西,永远走不到的光。


他哈哈大笑。


他哈哈大笑,他乐不可支,他满心遗憾,他悔不当初,他无比开怀。马尚在门前,他冲出去,一跃上马,大喊了一声驾。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抄近道入鬼林树海,正如他第一次经过这里那般,只是这次没人拦他亦没人救他,马跑着跑着一头栽倒在地疲累而死,他摔了一个踉跄,险些摔掉了胸口上那朵花。


有小妖跑上来喊他,“酒吞大人!”


他急忙问,“茨木呢?”


小妖说,“您走后三天,有联军来攻城,茨木大人化成您的样子率军迎战,兵士被围剿杀光了,化作鬼相又杀了许多人,最后用法术把城门锁了,外面就怎么都打不进去。”


他又问了一遍,“茨木在哪里?”


小妖被他吓坏了,忙又说,“被人钉在城门上,下不来,大敌还在当前呢,进不去,城里的人不让他进去。”


 


大军当前,有人独自杀进阵中,行路无声势如破竹,一步一斩三步一杀,纵使众军蜂拥上前欲挡此人也无非是一个个人头落地,而被他所杀的,竟当即就沾了他身上流溢出的瘴气,即刻就化了鬼,初生恶鬼哪里知道谁当杀谁不当杀,只凭着满心愤怨挥舞着残肢朝着周围的同伴大开杀戒,转眼之间越杀越多,数万大军化鬼的化鬼,吃人的吃人,杀人的杀人,犹如人间地狱。


那人生生杀出条路来,直杀到城门前,已经是杀红了眼,浑身是血如同恶鬼,而他身后一片血海横尸遍野,一切都正如二人初见那日,便是在这般人间地狱里,血池血海之中,被血肉糊了双眼的,拼了命睁开眼来,俯仰之间,就在一片血色之中就看见了那人。


那鬼终于醒了,想必应是疼的,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睁眼看到他,双眼顿时亮了,里面仿佛有泪,仔细看了却又没有,他的泪如同仲夏的晨露,一夜无光凝在黑暗里,在初晨见光的那一刻,便是消失了。


无数利箭将他钉在城门上,每箭都缠了咒符,不动丝毫,酒吞用手握住一支要拔,顿时如火烧,皮肉溃烂噼啪作响,他也已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道的了。


他拔了很久,久得像是过了一辈子,直到脚边全都是断箭,满手都是伤,才终于发现有些竟是从门里往外插出来的,城中人怕死,怕他走了法阵会散门就会开,外面的放箭,里面的就也放箭,心也好喉也罢,哪怕是脑后也无数的箭柄,茨木走不了,被里里外外钉在门上。


他红了眼眶,不做声,而茨木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千疮百孔的鬼爪抬起来捉了他的手,这意思已经是再明了不过,于是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吾友,”那鬼轻声地说,“有你在,又怎轮得到我,称百鬼之王。”


他终于开口问那鬼,嗓子满里是明知故问的哽咽,“你是他身上的哪一片?”


那鬼笑着答,“我是他身上你唯一不愿要的那个。”


他大笑,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带着笑与血腥味的吐息濡湿在唇齿之间。


“你是他身上我最求而不得的那个。”


那鬼只是笑,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轻轻动了动唇,酒吞还是听懂了。


你问过我到底是何所化。


那鬼的身体散发出光,身体也变得轻盈,在他的手里,变作一颗小小的铃心。


 


这个故事本应该是这样的。


小妖恋慕鬼王,鬼王却嫌他有一颗人心,万般无奈下只好把心取了出来,自以为换得了鬼王的一分恋慕,但失了心的他惶惶不可终日,只因那颗心留下来的那个大口子疼得厉害,疼得百爪挠百虫咬,日日夜夜,疼得直想把鬼王抓来填进去,可不行,那毕竟是鬼王,鬼王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如果鬼王不能是他一个人的,那他就只好让自己一个人全都是鬼王的,于是他让鬼王杀了自己,骨入了酒,全都给鬼王一个人,也就满足了。


他原本死时就已经丢了心,死后更是碎成千片万片,不干不净地去转世轮回时,那颗心也只好跟着去,可它是生前就扔了的,哪片哪块都能转生成人,它却不行,转生成一鬼子,生下来便是死胎,一副身体总也长不大,糊里糊涂地被人利用,又害死了唯一待他好的将军,最后无可奈何挥刀自刎,终是又回了鬼道,辗转数百年,成了百鬼统领,痴心不变,一直等着鬼王归来。


所以它说这故事是他们的,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但不是自己的,它是被排除在外的,是不在其中的,所以它没有故事,故事都让他抢去了,他们的鬼王横亘在茨木和他的心之间,茨木害怕,不敢伸手把它拿回,心也害怕,不敢说自己也在故事中,它不曾骗过谁,不曾害过谁,它温柔,又多情,真挚又柔软,被早早地从胸口里拿出来,捧在手里,献给那个人,挖心的那个义无反顾,被挖出的心一片痴情,无论下场如何,无论那人收或者不收,于是再也没有机会化作一块铁石。


这一直都是它的故事。


那扇荒唐的城门终于禁不住鬼王的威压轰然倒塌,无论是人是鬼顿时都朝着门内跑去,他站在洪流正中,对一座哀嚎着即将被血洗的城充耳不闻,唯独手里捧着那颗心,他红如血,烈如酒,却软如棉,如同茨木童子的那头柔软的白发,是软的,温顺的,却又千丝万缕,无法捏断。


他抱着他逆流而行,迎面皆是恶徒,皆是恶鬼,皆是人间,又皆是地狱,然而他皆不在意,充耳不闻,仿佛万籁俱寂,耳边只有那心在轻声说话,问他,求他。


那心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又说,哪里都好,我原本就整个都是你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把我放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等你。


于是他轻声地告诉他。


“去一个你可与我生生世世的地方。”


那心笑道,世间当真有如此好的地方,我去了,便再也不会走。


 


 


Fin.




大概还有一两篇系列完结HE

不许骗人(下)(完结)

太太更新了!!十分美味!!

白丧:

CP:酒吞童子×茨木童子


现代AU。失忆梗。






亲完之后,日子还照样过。喂狗,做饭,去超市,遛狗,一样不落,好像每天都会亲那么一下似的,日子毫无变化。酒吞开始后悔为什么做“只亲一下”这样的承诺,他想亲茨木,很多时候都想。茨木蹲着看葫芦吃狗粮的时候,狼吞虎咽地吃酒吞做的饭的时候,穿着薄薄的T恤坐在餐桌边摘豆角的时候,看电影看到一半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时候。酒吞不能相信自己以前有这样频繁地想去吻别的什么人。


他仍然想和茨木结婚,但是这背后的动机变了。他不止想要茨木“不准离开”,更想要茨木本人。这种渴望来势汹汹,并且日渐深厚,酒吞被这渴望搞得毫无还手之力,茨木——或多或少地也是。


酒吞第二次索吻是他们看电影的时候,这次是个喜剧片,茨木难得地入了戏,和酒吞两个人在沙发上笑得发抖。葫芦在地毯上睡觉,每次茨木爆发出一阵大笑的时候就警觉地抬起身子看他们。酒吞一开始在看电影,但注意力逐渐被茨木抵在他大腿上的那一小片膝盖夺走,紧接着是那热源背后的整个身体,然后是茨木的笑声,茨木头发拂过他肩膀的质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从高处坠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朝茨木倾身过去了。


茨木像是自然而然地明白他想要什么,紫色和金色的眼睛对上,茨木先示的弱,他软绵绵地推了酒吞的胸膛,“不行……”


“可是我想亲你。”酒吞觉得无比委屈。“怎么就不行?”


茨木犹豫着,“不行的……说好了只亲一下。”


酒吞狡辩道,“那是那天说好的,今天也只亲一次。”


茨木还在推他,但是那力道明显不足,酒吞领会到了当中的犹豫不决,于是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那粉色的嘴唇,“茨木……”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茨木像是无法抗拒一般,自暴自弃地贴了上来,酒吞尝到了咸味。他和茨木分开一点,看到泪水把那雪白的睫毛濡湿。他想问茨木为什么要哭,但是茨木更用力地吻了过来,他来不及问,就被带进这个湿润的亲吻中去,如同被海浪裹挟的鱼类。


茨木这次吻起来不甜,不软,那双嘴唇后面有什么苦涩粗粝的东西,酒吞要把那样东西磨掉,茨木才会变好。


葫芦大约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新游戏,心急地凑过来,把脑袋挤进他们中间,呜呜咽咽地想参与进去。茨木和酒吞只好分开。茨木先笑了,酒吞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还有笑的时候露出来的雪白牙齿,“我们结婚吧。”


茨木别开眼睛,“我……我不能骗你。”


“骗我什么?”


“……你要是没有失忆,是不会这样的。”茨木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听起来都像重音。


酒吞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你喜欢的是没有失忆的我。”


“…………”


酒吞松开他,低声说,“那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


“失忆了,就不喜欢了。”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而茨木用比那更加激烈的语气反驳回去,“喜欢的!”他看了酒吞一眼,低声说,“不管挚友成为什么样子,都是喜欢的。”


酒吞冷笑,“可是如果没有失忆的我想要和你结婚,你就会答应了,不是吗?想亲你就可以亲,你也不会拒绝,不是吗?”


茨木犹豫着,“不是。”


酒吞顿一下,“那是怎么样?”


“我不能骗你。”茨木认真地说,“你是不喜欢我的。别看挚友现在是这个样子,但是也有自己的骄傲。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趁挚友失忆,就占挚友的便宜。”


酒吞不由得感到头疼,“我不喜欢……那我现在的喜欢算是怎么回事?”


“等挚友恢复记忆……”


“我不会恢复记忆了!”酒吞告诉他,“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恢复。失忆的我难道就不是我了吗?之前对你是什么感情,我一概不知,难道因为这样就没有资格喜欢你了?”


茨木犹豫一会儿,低声说,“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


茨木激动起来,“如果和挚友在一起,那我就不会放手了。恢复记忆也不放,挚友想离开也不放——”


“那你就别放手吧。”酒吞粗暴地打断他,“我忘记一切的时候也抓住我,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归属之地的时候也抓住我,谁管明天会不会恢复记忆啊——难道明天要死,现在就先死为敬吗?”


茨木像是被他这样暴躁的样子吓住了,睁圆了眼睛看酒吞。


酒吞继续道,“结不结婚的——无所谓,只要你肯……”他哽了一下,“肯养着葫芦。你看,我什么都——支票都给你,我还会做饭——你不是也喜欢吃吗?”


茨木沉默了半天,酒吞耐心地等着,一直到最后,茨木才低声说,“喜欢的。”


 


 




茨木令酒吞昏头转向,像什么坠入爱河的青少年。葫芦被他们之间亲密的氛围感染,变得比之前更加活泼。他们三个住在这小房子里,生活除了活着本身,好像还有了一些别的,更加厚重的东西。


酒吞失忆已经快满一年,他接受了自己空白的过往。不接受不行,他找不回记忆了。被这个世界抛下,被过去抛下,幸好还有茨木拽着他。葫芦也或多或少地出了点力气。人终究不是孤立的岛屿,就算他是,茨木也在他身上筑起了灯塔。


红叶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出去扔垃圾,回来一推门,就看到那位艳光四射的大明星在沙发上挠葫芦耳朵,葫芦乖乖地趴在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底下,任由红叶把他的耳朵揉来捏去,可酒吞对那样的美丽实在毫无印象。茨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可乐,脸板得死紧,并且拒绝和酒吞对视——然后把可乐砸在红叶面前,“没茶了,你随便喝吧。”——反身进了自己屋子,把卧室门拍得震天响。


红叶对这恶劣的态度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仰起头看酒吞,“你到底还是被他搞上了?嗯?”


酒吞不喜欢这熟稔的语气。他不认识红叶,最起码现在不认识,于是干巴巴地,“我搞的他。他还不愿意呢。”


红叶的妆容比酒吞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更加精致——大约算明星的职业病——看着如同一个假人一般,“——这倒蛮新鲜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红叶先叹的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酒吞又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红叶摆摆手,“有什么要问的?”


她似乎觉得自己对酒吞有什么义务——但是酒吞不觉得。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


红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红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酒吞和葫芦送的客。茨木一直到天快黑都没有从屋子里出来,酒吞只好亲自去敲门——茨木不肯答应。酒吞翻箱倒柜地找出钥匙,然后把那扇门打开了。


茨木背对着他,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屋子外面初夏的暮光照进来,把他染成暗橙红色的一个影子。他看起来没有酒吞印象中那么单薄了,但是出人意料地显得年轻。葫芦一马当先冲过去,热情地舔了茨木的胳膊,茨木慢慢把胳膊收回去,然后又往里面缩了缩。


葫芦对茨木的冷漠感到有些无措,于是回过头对着酒吞低吠了一声。他们两个可爱到令酒吞微笑,于是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和葫芦一起探着头去看茨木。


茨木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先抱了抱葫芦,才对上酒吞的目光,他张开嘴,但是还没等他说话,酒吞就弯腰亲了他。


发明亲吻的人应该得诺贝尔和平奖。酒吞能感到茨木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蜷起,轻轻地勾着他的衣服。他们亲完,鼻尖对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酒吞低声说,“我害怕恢复记忆之后,就不喜欢你了。”


茨木显然也有同样的恐惧,他们此时站在一个阵线,共同对抗酒吞心如铁石的过去。然后他们做了,或许是出于爱情,或许是出于恐惧感。酒吞不知道怎么弄,茨木比他更加笨拙。但是到底扯开了衣服,接吻,抚摸,进入,湿润的,火热的,又疼,又用力。期间葫芦捣乱了几次,终于被酒吞揪住脖子扔到外面。


然后他们摸黑躺了一会儿,酒吞想起来去做饭,但是茨木拉住了他。


“别去吧,”他嘶哑着嗓子恳求,“再躺一会儿吧。”


就好像他们在这夜色中躺着,肢体交叠,就不会被扯回现实中去,也不用担心过去突然袭来,也不用担心未来如何是好。


酒吞想一直爱他,但是不知道怎么。于是他伸长胳膊把茨木抱紧,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看个没完。


 




恋爱安安稳稳地谈着,酒吞也没有什么要恢复记忆的征兆。他们逐渐从容起来,接吻啊,操啊,都比之前要自然的多。恐惧感被时间消磨得几不可见,直到酒吞的头疼开始发作。


一开始医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然后酒吞开始回想起以前的一些片段。脑部外伤恢复记忆的几率一半一半,医生也不知道酒吞是不是能全部恢复。


酒吞设想过自己是个受害者,被这个世界抛弃,被茨木骗得死死的,还要提防着茨木扔下他不管。现在他却得提防着自己抛下茨木不管,这他妈根本不叫事儿,实在是天道轮回,造化弄人。


茨木反过来安慰他,“……到时候我就骗你,说我不喜欢你了。”


酒吞瞪着眼睛,“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


茨木自觉失言,“那你把现在忘了吧。”


酒吞又气又笑,把茨木按在沙发上,“什么东西可以说忘就忘?”


他们亲得更加频繁,操得也更加频繁。谁都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到,所以在那之前得赶紧捞够本。


“也可能我以前就喜欢你。”酒吞把大虾扔进油锅,“不然怎么就这么多年只谈过红叶一个女朋友?”


茨木立马否定,“没那可能。我一天表白百八十回,挚友要是喜欢,早就顺着台阶下了。”


酒吞不服,“可能我就是喜欢暗爽的感觉呢?要不我早就把你甩开了,谁能容忍一个对自己有性幻想的人每天跟在屁股后头啊?”


茨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一时间被说得心动,“也不是没道理……”


酒吞斜着眼睛看他,“这么说你确实对我有性幻想?”


茨木理直气壮地,“我可是正经男人!怎么还能没有点……”


“打住打住!先吃饭,别的待会儿再说。”


他们出去遛狗,茨木忽然说,“我该追得再用力点。”


酒吞没反应过来,“嗯?”


“要是在挚友失忆之前就把挚友追到手,那就不用担心那些了。”


酒吞失笑,“说得没错。”他想了想,“或许你该在我失忆之后骗我,说我本来就喜欢你。这样咱们就能谈久一些了。”


茨木睁大眼睛,倒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对啊……”然后又自己笑了,“当时我被吓坏了。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单,我——”他哽了一下,稍微打了个寒颤,“——反正挚友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酒吞抓着葫芦的狗绳,觉得喉咙有些发哽。


茨木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说出来不怕挚友笑话,一直到你好了半年,我晚上还有些睡不着觉呢。”


酒吞想起自己那些失眠的长夜。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墙之隔的茨木也在那些夜晚里辗转难眠。他忍不住去揣测如果他真的死了,茨木和葫芦怎么办。他想到茨木和葫芦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的样子,肋骨就因为呼吸过度而生疼。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扯着茨木的胳膊,二话不说先把对方拽进一个深吻。他吻了又吻,直到止住胸腔里那股子恐慌。


“不管失忆没有,”酒吞因为激动和接吻而喘着气,“不管恢复记忆没有……”


茨木睁圆了眼睛看他。


“我都要和你结婚。”酒吞斩钉截铁地说,一点考虑的时间都不肯给茨木,“结婚吧,这样就不会被我抛开了。”


这根本毫无道理……结婚算什么呢?两个人的关系有多脆弱,大家都心知肚明。人并非孤立的岛屿,但是终究还是独立的个体。相爱了可以分开,结婚了还能离婚,这都不算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哪天早晨或者傍晚,酒吞就会把以前的事全部回想起来。他还会不会爱茨木,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这都是未知数。


可是他们没法因为这个X而不去爱。人不就是这样吗?孤独着,挣扎着,痛苦着,争吵着,疼着,还是得去爱着什么。


“行。”茨木决绝地回应,“那就结婚。”


然后他们筹备婚礼,茨木叫了几个朋友,他们举行了个户外的小型仪式。红叶甚至抽空出现了十几分钟,身后跟着不断打电话的助理和三个保镖。


葫芦打着小领结,嘴里叼着抓满花瓣的镂空篮子充当花童。来宾看着这条肥狗直笑,葫芦充耳不闻,神气活现跟在酒吞屁股后面,花瓣被他摇了一地。


他们的证婚人是大天狗,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因为太过英俊而比新人受到的关注度还要高,站在台上一本正经地问,“……你是否愿意与对方缔结婚约?无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保护他,尊重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们所要面对的不确定,比祸福、贵贱、疾病和健康还要更多一些。或许每一对即将结婚的情侣都要面对的比那更多一些,没有人会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这就是结婚的意义了,尽管不确定,还是得活着,得爱,得鼓起勇气去面对。


因此他们都诚心说了那句“我愿意”。


 




有些事情酒吞想起来,有些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大天狗是酒吞想起来的第一个人,紧接着是红叶,然后是星熊——都是一些模糊的片段,酒吞和大天狗一起被关禁闭,理由是“调教了隔壁班那个猖狂的白头发小子”;红叶把酒吞递过去的情书装进书包,旁边一群起哄的女孩子;星熊把小酒吞举在肩膀上,后面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这些片段来得仓促并且随机,酒吞有时候记起很多,有时候又是一片空白。茨木负责把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时间线理顺。他们聊着酒吞的过去,有时候甚至会因此微笑——过去倒也不像洪水猛兽那般令人生厌,就和回想一个月前去超市买了些什么东西一样平淡无奇。


初次回想起茨木的时候他们确实在超市。茨木在前,酒吞在后,想挑一颗南瓜回去煮粥。酒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片段,囊括他背着胳膊受伤的茨木奔跑的那条小巷,一串金子造的铃铛,茨木吃痛时候发出的隐忍喘息。


酒吞从这些归来的记忆中醒神,他心如擂鼓,忍不住去看茨木,仿佛那些回忆会令他不爱,不吻。茨木回过头来,手里举着一个形状滑稽的小南瓜,“我们——挚友?怎么了?”


酒吞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那个答案始终放在那里,等着他去发现似的。


他无法因为归来的记忆停止爱茨木,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实在太过久远。可能某天他回想起全部,可能不会,但是那都和未来没什么关系了。


“没有。”酒吞说着,把他手里那颗小南瓜接过来,放进购物车里。


他们结账,回家,葫芦在门口等着,因为他们出门不带他而生了一会儿气,然后就被酒吞带回来的新玩具夺走了注意力。


他们趁着这条肥狗研究玩具的时候去厨房做饭,期间吻了几次,然后在餐厅里摆起饭桌。一切都和过去的日日夜夜一样。并且以后,会度过更多同样的日日夜夜。








——FIN——



旧屋的事情 にっかり青江x女審神者

日兼:

ooc嫖文……也不太像
上班空闲用手机把想到的梗堆在一起。
阴阳师小说的梗:名字是咒。
双向暗恋,然而一个是怂逼,一个是讲完黄段子还要解释我并没讲伪流氓。
写到一半后悔了,婶就该是个肉食系,进门直接压倒啪,一百字就能结束。
房子里真的有那个,青江真的很可靠!


正文:

“'想要独自旅游却不小心租下一个人都没有的和式老房子,所以找我来壮胆。'主人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将他了解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青江微微偏了偏头,猫瞳一般的左眼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嗯、嗯…差不多啦。之前也没想到现在是淡季,只有我一个人租了房子。”

作为民宿出租的老房子,房东并不住在此。拖着行李箱按照地图在傍晚找到这里的审神者看着黑漆漆空无一人的房子,脑中立马回想起各种以日式旧屋为背景创作的恐怖解密游戏,此时推门进去简直像在身上插满flag!“我从来没住过这种房子,本丸那种基本算是城池,大家都在也不会太冷清。”

因为这样的原因,她将本丸中的青江召唤了过来。

“事情了解了,那就交给我吧。”看着紧紧揪住自己衣角的审神者,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伸手拉开民宿的院门。

缺乏润滑的木门并不好拉,发出干涩的卡啦声响。左边通往庭院,右边则是房子的入口。

松开青江的衣摆,她重新打开邮箱查看,“大门钥匙放在信箱里,信箱的的密码是……3164。”

在墙边摸索了一阵,门口的灯似乎坏了无法打开。她只好默念着数字打开手机调高亮度,一点一点转动着密码锁,旋开信箱口,掏出钥匙。

“感觉还是有点好玩啦,我们进去……吧……青、青江?”抓着钥匙兴奋地回过头,却发现跟在身边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你在哪里?”

“稍微到庭院看了看,抱歉。”

她能听到“咔嚓”,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青江这么说着,从漆黑的庭院里走了出来。“修剪得很漂亮呢,天亮以后主人可以好好欣赏一番。”

“真是的,不要随便走开啦超可怕的。”这么小声抱怨着,她用钥匙打开了屋门。“好了,进去吧。”

玄关有电灯的开关,审神者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把按下,“里面还是很不错的嘛。”

大概因为暖色灯光的原因,这个房子一瞬间变得温馨起来。“青江?你在看什么?”

单手扶在玄关墙上抬头看的绿发付丧神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边的灯挺好看的。”

“有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本丸没有的装饰才让他觉得有趣。

青江帮忙把行李箱搬进来,在她穿好拖鞋准备屋内探险的时候突然说道:“主人不如先去洗澡?”

“诶?”

“虽然不严重,但袖子湿了吧?”

外面下着小雨,从车站走过来的一段路,就算打了伞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

“那我就先去洗澡了,你……”

看她欲言又止,青江微微侧过头,凑到她面前。“害怕吗?需要我陪着请随时吩咐?”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打开箱子抓了几件衣服就往浴室跑:“这就就不用了一个人也可以的谢谢!”

审神者刷的一声关上门,顿了顿又轻轻拉开一条缝:“别、别走远哦?”

“我随便转转。”他说。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当她把泡沫冲干净泡进浴池后,周围变得一片安静,可以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有谁打开了楼上的门,在浴室上方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几声钝响,就听到下楼梯的声音。

“青、青江?”她有些不安,趴在浴池边小声叫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怎么了?需要我陪你吗?”

似乎知道她在不安,他敲了敲浴室的门,在留足时间后才打开一条缝,让她看见自己的半边脸。“只是上楼看看,吓到你了吗?”

“这里,果然有……'那个'吗?”她缩在浴池里,小小声地问。

“没有。”他回答,见她松了一口气才轻轻关上了浴室门。

等审神者洗漱完毕出来时,青江已经换上了睡衣,“今天辛苦了,我给您泡了茶。”

“谢谢。”从青江口中确认了这里没有“那个”,她马上变得大胆起来,“二楼有什么好玩的吗?”

“现在倒是没有。”他这么回答。

“'现在'没有是怎样?到午夜就有的意思吗?这种说法好可怕啊!”忍不住发散到“那个”上,寒毛毛倒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

毕竟只是普通的民宿,除了必要的客厅和厨卫,其他地方都被清空。沿着坡度极大的楼梯爬上去,上面的房间除了被褥和杂物,什么也没有。

房东给她安排的房间位于一楼,是整栋房子位置最好的地方,拉开朝庭院的门还可以坐在缘侧欣赏风景。

“恐怖游戏里经常会有那种桥段呢,”她蹲下指了指缘侧下方抬高于地面的空隙。“像这样趴在边缘,低头往里看的话,都会跟趴在里面的'那个'对视来着。”

“虽然说着害怕,但主人还是很喜欢提起这类故事的嘛。”青江坐到她身边,“想要试试看吗?”

他敲了敲木板,仿佛回应一般,下面也传来了细碎的窸窣声。“看来真的有谁在下面啊。”

“噫?!咿咿咿呜哦噫——!”由他口中说出的“有谁在下面”可信程度简直百分百,她吓得汗毛倒竖,连滚带爬缩进他怀里。

“哦?主人是喜欢它们被看着亲热吗……唔!”游刃有余的调笑突然被扼住了,青江挣扎了好一会才从审神者铁钳一样的手臂中救下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气:“噗哇……那是猫!下面是猫啊!”

“【猫】是什么怪物啊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啦呜呜呜……呜诶?猫?”

“就是猫啊。”他扯过审神者放在一边的粉色充电线,伸到外面抖了抖。金属插头反射屋内的光线,一闪一闪地亮着光。没过多久,躲在下面的小动物就忍不住诱惑,伸出猫爪子一下一下地勾着悬在空中的新玩具。

“啊真是的!”眼角还泛着泪光,她脱力软倒,扁着嘴在他肩上哼唧。“好过分啊,拿这个吓人!”

“缘侧下面的对视的梗是您先提出来的吧。”他微笑着说,带着无辜的语气。

她扁嘴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但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东西……嗯?你的眼睛很像猫。”在这种距离下,说着说着就被吸引了。

金色的,在夜色里变得细长的瞳孔,不是人类会有的漂亮眼瞳。

“您喜欢吗?”伸手将坐在自己腿上的主人拉近,他把脸凑上去,直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想要触碰我吗?”

又来了,这种若有似无的撩人方式。

每次都会当真的自己真的超级没用。她咬住下唇,伸出手点在他的鼻梁上。“藏在头发里的另一只眼睛也是一样吗?”

青色的碎发刚被撩起一点,手指就被他抓住了。“现在的主人还是不要看为好。”

青江说完,猛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放进铺好的被子里。“今天已经很累了吗?晚安。”

“你、你睡在哪里?”看到青江直起身准备离开,她连忙坐起来。

“就在隔壁。”老房子的隔扇都不能上锁,即使她只定了一个房间,青江还是能将床铺到别的地方。“只要您发出一点声响,我都能听到。所以……”

“不行!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放在这个房间吗不可以超可怕的!”她推开被子,站起来就把青江的被褥往自己房间拉。“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绝对哦。”

“既然是您的要求,我自然遵从。不如说……方便了很多呢。”看到低头铺床的她缩了缩脖子,他以手遮唇,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是说保护您的时候能方便很多。”

“……真是的。”她小声抱怨,将他推入被窝里。“晚安晚安!如果有'那个',一定要保护我哦!”

“请放心。”他将胁差放在两床被子的中间,随时能抽出的位置,看着她关灯后缩入自己的被子。“入睡前,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知道答案。”

“什么?”她揉了揉眼睛,温暖和安心感让睡意变得浓重起来。

“……比起我,除秽辟邪这样的工作,石切丸和太郎太刀那样的神刀不是更好吗?”他的语气很轻松,还带着与往常一样的笑意,与其说问,更像是睡前打发时间的闲聊。

“他们?他们反而不合适吧。”

留下这句话,审神者就睡着了。

“我……就合适?”看着她睡颜,再移开视线打量着漆黑的房间,他明白过来:“说的是室内的夜战……吗?”慢慢躺下,青江遮住自己的眼睛苦笑。这种理由的话,比起大太刀的确是他比较合适。

时至半夜,睡相一直很老实的审神者卷着被子开始滚动,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执行着护卫的职责,浅眠着的他在听到响动的那一刻就醒了。

“青江?青江……”她小声叫着。似乎怕吵醒他,却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露在被子外的衣袖被扯了扯。

“嗯?”他假装刚睡醒的样子,伸手按在一边的胁差上。“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过来一起睡也可以哦?”

她扁了扁嘴,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厕所……”

“嗯?”

“厕所……”稍微大了一点的声音,却还是模糊不清。

但青江已经明白了:“您要去厕所吗?”

“……嗯。”

“我陪您去吧。”

厕所并不远,需要穿过厨房,如果绕得远一些,走隔壁房间过客厅也能到达。但即使是这段距离,在黑漆漆的陌生旧屋里恐怖程度就翻了百倍。

审神者哼唧了一声,眼睛因为没办法适应突然打开的灯光而闭起。只能去摸索着抓到青江的手,被他牵着往厕所走。

“青江完全不需要适应的吗?”她放心地闭上眼睛,跟着他的牵引前进。

“这种程度的话比您好一些,毕竟是付丧神嘛……小心!”在她猜到放在地上的坐垫快要跌倒前,青江连忙扶住她的肋下保持平衡。

“比起大太刀,我还是比较擅长侦查的。”这么继续说着,他把她送进厕所,还体贴地拉上了门。

“你……走远一点哦?”她这么说,但抬头看了下厕所窗子上倒映的摇曳树影,立刻又反悔了。“不、还是不要走远了!”

“唔……到底在干什么啊……”脱了裤子坐在马桶圈上,审神者抱着头小声哀嚎着后悔。

这样一来,“因为没有别的房客,一个人觉得害怕”这种理由根本不成立嘛!

衣物摩擦的声音,青江靠在了门边,仿若耳边轻语地低喃:“声音,可以听得很清楚哦?”

水声骤停,括约肌猛地收缩,她夹着腿,憋着半泡未及泻出的液体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的是蝉鸣哦?”他幽幽地补足了后半句。

“已经冬天了哪来的蝉鸣啦!”火速解决生理问题,她甩着湿漉漉的手拉开门,一腔怒火却马上被他微笑看着自己的模样浇熄。憋了许久,她只能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不要用这种玩笑戏弄我啊。”

以为她会像平时一样扁着嘴吐槽的青江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愣了愣才又扬起微笑,伸手在她睡得凌乱的长发上摸了摸:“抱歉抱歉,是我开玩笑太过了。笑一笑嘛?”

她作势要咬他的指头,却被青江灵活地躲过。“哦呀?手指不冷吗?”他扯下房东准备的干净毛巾,为她擦干手上的水渍,顺势牵住往房间走。

是有点冷,厨房没有开暖气,起床时也没有加衣服,或许是身体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将另一只手也贴在青江温暖的掌心上。

“这里会更暖哦?”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襟,“把手伸进这里的话……”

他这么说着,正好走进房间。金色的眼眸无意中扫过门边,不起眼地方挂着的名牌就这么映入脑中。

思维停摆,连她是怎么回答自己的都不知道。

“……江?青江!”她不明所以,伸手在他失神的眼前摇摆。“不要说着说着话就发起呆啊!难道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这真是……
他看着毫无防备心的审神者,不确定要不要让她知道:

看到您的名字咯?

和您……非常相称。

“主人。”

“什么?”

“如果是神刀的话,大概会比我可靠吧?”
如果是石切丸或者太郎太刀,大概根本不会发现。“侦查夜视太好也是挺麻烦的。”

“什什什么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听见那种意义不明的话,周围仿佛变成鬼域,她连自己的地方都待不住了,强行钻进他的被窝,把脑袋埋进青江手臂下。

“哦呀真是热情,我可没说自己看到什么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随便吓人好吗?”她揪住他的襟口,抬头想抱怨,却发现此时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下意识想要缩一下,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在她犹豫的时候,青江把手按在了她的腰上。“您的身体很冷啊,就这样回去自己被窝也没办法温暖起来吧。”

“是、是有点冷没错啦。”虽然她并不怕冷。

“今晚就在这边睡吧。”不知不觉青江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万一您害怕的'东西'出现了,也可以就近保护。”

“诶?”就,就在这里睡吗?也不是不可以啦不如说很欢迎但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玩不是吗?”他将手掌盖在她仍在犹豫的眼眸上,嘴唇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晚安。”

掌心再移开,她已经一脸安心地睡着了。

“真是……”好用啊。

青江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不能称为神刀,说不定这就是原因?抱歉了,接下来……”

也会将这个名字紧紧握在手中的。


fin

【青江婶】人偶

我的天啊这个清江!

十六白:

青江vs女审神者,有私设。

春天来谈恋爱吧(你走

  
*
  本丸的某个晚上,无所事事的刀剑们窝在一起睡前卧谈。跟以前的每次一样,无论开始聊得是“鸣狐的狐狸是刀柄还是刀鞘”还是“洗澡先洗什么部位”,话题最后总会来到审神者身上。

  今天也是如此。莺丸提起审神者送给他的茶叶味道不错,猜测她可能精通茶道。
  “主公更喜欢甜的东西。”长谷部立刻进行了既甜蜜又痛苦的反驳,而且有理有据。“那孩子不喜欢喝茶,有果汁的话水都不会喝。真是让我困扰。”
“......这是你偷走果汁的理由?光忠先生,看清楚了以后绝对不要让这个人进厨房。”
“我只是以主公为先!那么可爱的主公怎么忍心让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如果你看到她每天都那么努力的样子......主公学业方面一定是佼佼者。”
“喂不要转移话题啊。”
“主公的气质很适合绘画。”
“舞姿也应该相当优美......”
  在一片七嘴八舌中,青江突然语出惊人。
  “那是个不良少女。”仿佛害怕大家听不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她既不精通茶道也不爱学习,更不用说别的,就是一个不良少女。”
   ......
   嗯?


也许是身为胁差极少编入一队的缘故,青江眼中的审神者明显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卧谈会成型以来遭受如此剧烈的想象力冲击还是第一次,脑内风暴摧枯拉朽,在大和守安定“不愧是青江桑”的喃喃自语过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加州清光带着遗憾的心情率先投了反对票。
“那样是很可爱啦。可惜主公没有这有方面的爱好。”
“不对!哪里都不对!”
  “那家伙没有这种气质啦。青江,这次勉强算你过关。下次乱说绝对不饶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大家都是在描绘合意的女性,不过还是要据实一点比较好哦。”歌仙和稀泥一般下了定论。“随意捏造可不雅。”
  “正是如此。主公可是笑不露齿娴静贞雅的女性。”
“你也是在乱说啊一期!”
  “噫青江喜欢的是这个类型吗?俺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
  被气势汹汹的众人打败,青江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还未到深秋,池塘就已经浮满一层浅黄的落叶,一枚叠一枚,不说窥见池底,连锦鲤呼吸的波纹也被掩盖住,在月光下只有孤零零的池塘轮廓死寂沉沉。青江在池边驻足片刻,转而越过宽阔的庭院,敲开了杂物储藏室的门。
“喂,你在吧。”
   ......
就像是说了一句咒语,寂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从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哦,青江啊。来得正好。”白天的精致浴衣不知丢在何处,审神者穿着印着骷髅的长卫衣,光着一截“适合跳舞”的小腿,靠在阁楼的围栏上探出上半身。
见他站着不动,审神者敲了敲栏杆,歪头示意他上来。“又买了好东西。这次来一次通关吧。”

披头散发,咬着烟的唇轻轻分开,成串的烟圈几乎令青江窒息。
  完全的一副让老实人跳脚的模样。
  

  *
  如你所见。
虽然总被说为人轻浮,至少在与女性有关的事情上,笑面青江相当的可靠。

  *
从池塘的西北角到院子的尽头这个角落有许多单独的小楼,其中某一栋就是本丸审神者的私人领地。
一层还掩人耳目地堆满旧家具,小阁楼立刻回归本我,是铺着毛地毯、摆着高档组合柜的高级休闲场所。审神者用某个小法术骗过付丧神的耳目,私密性十分不错。
  故而不宜见人之物基本上都堆放在这里。

  审神者拿出的好东西是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古老的卡带像素游戏。尝过高科技甜头的青江兴致缺缺,倒是审神者入戏很快,旧式手柄按得啪啪响,连击冲刺游刃有余,两块模糊的人形走过平原、地下城和迷宫,最后又轻松的打败一条黑漆漆的龙,奖励是另外模糊的一坨,名字叫公主。这个公主长得实在是对不起他付出的几个小时,青江愈加焦躁起来。屏幕上打出congratulation的字样,无聊至极,青江跟着字幕一字一句的棒读。
“勇者们回到家乡,A娶了公主,B娶了公主的妹妹,此后大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毫无起伏、没有停顿,语气简直丧到神魂俱碎。
收拾完游戏盒子的审神者诧异的侧过头,“你心情不好?”
“一期尼说你是娴静贞雅的大和抚子。”
  “......难为你了。”审神者无话可说,只好装腔作势地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连一期尼这称呼都忘记吐槽。大胁差知道私底下的审神者,并且以观察审神者和同僚的双重反应为乐。这件事审神者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也不反对。审神者心里他们俩早就狼狈为奸,有时候她还会特地套他的话,了解一些付丧神内部的关系,好为以后的安排做准备。
如今他反常的垂头丧气的模样让她极度紧张起来。
毕竟没想过这家伙会在这时候“叛变”啊。


  青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审神者身上。
她称不上多好看,还有一点点的雀斑,身材也纤细的不太健康。
可是有人期望这双手能写出好文章,画出美丽的画,这双腿能跳出让人心醉的舞步。
  池边的月光从阁楼的小窗里倾泻下来,又溶进女孩那双褐色的眼,酝酿成盔甲般平静又坚固的一团。她很聪明,知道长久以来的同盟关系会有变化,正忐忑不安的等待他的宣判。
  青江再次叹了口气。感觉到她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心跳加速,他脱下袍子,半拦着从后方将她裹了起来。

  这给了审神者勇气。
  她飞快的连斗篷撞进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起头学着他的语气,丧到不行。
“勇者A后悔啦”。
“勇者A后悔了。”青江如实相告,企图让那垂死挣扎之人的表情更生动一点。“只有这种美貌程度的公主他是不——会——尽——力——的,无论哪一方面。”
“青江先生心心念念把妹却一点都不温柔。活该你还是处男。”
“这是因为身为公主却没有公主的自觉。会跳舞吧,会跳舞的话就娶她。”
“......做你的公主真可怜。”
“你这是诽谤。”青江说,“我的公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明天给我做一天的公主试试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审神者说,“或者我做公主,你就不揭发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青江的笑容冷却下来,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柔。

“给你一个周,好好想想要怎么说。之后我会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啊有趣,会有多少人上钩呢?”

  
  *

  青江砍过身为鬼的小孩。
拥有人身后虽然时时责问自己,但对自己身为神刀砍杀鬼怪这一事实却没有异议。鬼和人不一样,当然人和付丧神也不一样。
  审神者是一个完美的人偶。青江不反对,或者说他认为正该如此。人类和付丧神之间是心照不宣的侍奉关系,不论契约看起来多么公正,审神者本质上与献出祭品祈求神佑的信徒并无不同。你付出,我赐予——就是这么简单。现时代的人类选择将神明封存在血肉之躯,当然就要满足神明渐渐衍生的红尘欲望。在这一点上,作为付出的一方,人类要比神明累千百倍。审神者选择做人偶以杜绝某些可能发生的麻烦,在青江看来是相当明智的做法,所以他也尽力的去配合。
  去年冬天她的结界出了错,粟田口的孩子们拜托他去斩鬼,他才偶然的与真实的审神者相遇。他选择和审神者保守同一个秘密。两者之间的度,他也认为把握的很好。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审神者和笑面青江不合的传言。
  青江哭笑不得,审神者的工作相当出色,青江没有不满,也对她抱有好感。只是刀剑们的性格各异,既有像长谷部不顾一切去守护的类型,也有笑面青江这种温吞被动的类型。
感情不能用“相处时间长短”来简单衡量,本丸的刀剑们为人还很“年轻”,又或者对自己的主公过于喜爱,没能意识到这一点。青江出于个人兴趣也没有点破。对青江来说,与审神者的这个秘密无疑是佳肴:美味珍馐要慢慢品尝,时不时地说些没人信的实话,欣赏审神者和同僚的双重反应,就已经相当愉快了。

  本该是这样。

  *

  谣言近日危险到劳烦石切丸婉转提醒的程度。
“我没有对主公不满。”青江哭笑不得的解释。“身为胁差原本就很少出阵,我只是不太能和她见面。你担心的话我就多去见一见她。”
“有问题还是说开比较好。”石切丸完全的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相当困扰的样子,看起来是想直接给青江来个净化。
“你否认也没用,都已经是众所周知了。审神者开会时你从不看她。胁差例会时也只是说‘是的’‘明白了’。既不附和她也不提出建议。在最近的卧谈会上也随口胡说。你呀,从三月份就开始了,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那是因为我们私底下都说过了。
青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认下了这一罪名。比起被误会,对人前的她低头更令人不快。谁会愿意奉一个人偶为主,为她冲锋陷阵?青江内心烦躁不已。
  与旁人无法解释,长此以往太麻烦了,以后可能会被更多的人询问,甚至成为公敌——难道只有去跟那个人偶搞好关系吗?我们又不是相看两厌,明明是你们不知道的更亲近的关系。
  “主公从现世带回来的手信,不喜欢也要好好道谢才对 ......你看起来嫌弃她到不得了。”
“她组织的春游也是,你离她最远,找你喝酒也不说话。她很失望。”

  
“因为我不想听她胡说。”在絮絮不停的指责中,不知何时青江喃喃自语了出来,更不知是在说服谁。“不想听她胡说八道了。长谷部的笑话好笑吗,干嘛要笑出来?小孩子叽叽喳喳很烦吧?说一句让他们稍微安静一点又怎么样?对会议的安排有更合理的想法吧,为什么要顾虑其他人的提案。干嘛一直那样,顺心也笑,不顺心也笑,笑着笑着就过去了。”
......
   他抱怨着,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吐露真言。慌张的看过去时,石切丸一手端茶,向他露出了如鬼般的笑容。
“你不想看到她的人偶表演。恶心坏了。你想她日日像你撒娇,抽烟大笑。啊对。”
   石切丸的脸扭曲起来,变成另一个青江。
“最好只对你一人。”
   !!

  噩梦戛然为止。
  窗帘不知被谁拉开。阳光大片大片的倾泻进来,脸上有温柔的灼烧感,是属于人类的感觉。
  四肢发软,青江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

  “早上好。”
  “十一点是青江时间的早上吗?”胡萝卜变成厚度统一的薄片,又被对切几刀,变成漂亮的扇形。烛台切光忠手上不停,嘴里熟稔的抱怨着大胁差的不靠谱,“剩下的饭团在那边的台子上。吃完过来切洋葱。昨天既没有出阵也没有当番,有这么累吗?我说你也注意一下,总熬夜可不行啊。”
  “早睡早起对男性象征有什么好处吗?”
“没听过这种说法。”
  “那我就没关系。”
青江咕哝着,打开冰箱想取牛奶来喝。那日与会的刀剑男士们果然高机动,大罐橙汁上贴满了长谷部禁止的便签,一排如此,蔚为壮观。青江想笑,余光扫到一侧没见过的种类也贴着标签,不由取了出来。
   是一个黑乎乎的异类,贴着药研的头像贴纸。
——主公专属。一日三次。

“主公病了吗?”
“病得很严重啊。”烛台切忧心忡忡。“那孩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从前天起高烧,差点要联络政府帮忙了。啊对对,你要是没事的话去把药给她。”
  “好。”青江答应了,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

  距离青江单方面的摊牌已经过去了五天。
他没有再去那个小阁楼,审神者也没有找过他。
那些打游戏看电影、看她抽烟唱歌的日子变得很遥远。最终桥归桥,路归路,他们又变成了付丧神和人偶的关系。

  不会是自己说揭穿她而吓得生病了吧。端着药和午餐去找她的时候还在想,万一她做苦肉计,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一幕。

  审神者是真的病的很重,有气无力的靠在靠垫上,额间的碎发被汗渍黏住,嘴唇也白的近乎青色。
一开始虚弱到不能和青江说话,或者只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叛徒,总之直到她一口气吃完乌冬面,又闭着眼喝一盅的药剂,最后从他手中抢过果汁一饮而尽之后才对他开口。
是真的很喜欢甜味。青江心里胡思乱想。

  “啊。让我生病的罪魁祸首。”审神者吃完就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取暖。“你来之后我的病更重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青江笑了。
“你这样真难看。”说着还冷冰冰地盯着她,颜色灿烂的眼睛里仿佛是金色的雪。“就这么想当个完美的大和抚子吗?”
 “......”只是开个玩笑。但他好像当真了。
 “为我做到了什么程度?吹了一晚的冷风吗?搞成这样,还不如选择裸给我看。”
“......”好吧,还很生气。
 
审神者利用不多的神志绞尽脑汁,他生气的时候不太有理智,她得多费些心思。
  计划一个接一个的否定,沉默的空气在周围翻涌,像是巨浪,又像是平静的湖。
  付丧神审神者还在混沌中,青江又开口了。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继续......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骤然褪下去的无力感,审神者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无意识地弓起背部。
我等到了......她想。
青江背对着她坐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
  “八点。”审神者飞快地打断了他,被子捂过头顶,害怕他看见自己在笑。“晚上八点钟到院子里来。我九点钟就要睡了,所以你八点钟就在那里等我。”
“我真的不会说,你养病就好。”
“跟这个没关系。”审神者没好气,本来就是那种让大人头疼的角色,生病丝毫无损她的霸道,反而让她的某种形象更强大了。

“你不是不要结束这个游戏吗?我要。就今晚,这是命令。你不来试试看。”

  *
八点钟应约而来,自然比他定下的一个周的期限要早。
青江至此丧失了游戏的主导权。
  
她要说什么?
在众人面前忏悔自己的虚伪?让自己这把无用的胁差从此没有跟她相处的唯一理由,真正走出她的世界?

  每想一个字,都恨不得跪地跟她求饶。
——我后悔了,你只要老实躺在床上养病我就什么也不会说。
——人偶又怎么样?只要健康的活着,就算只在阁楼活着也没关系。
身为付丧神而对人类提出奢求,本来就会令你困扰,明明知道却还是这么做,是我的错。


  像是无声地宣告生病的理由,应约的审神者没有穿外套。
上衣将将遮住胸口,在脐上打结。裤子则包住臀部,完全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她腋下夹着的录音机是老式的磁带盘。熟悉的音乐响起,像素人和那晚的对话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他立刻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陌生的感觉在神的体内横冲直撞。

  
湖边又是那样悲凄的月色。
在人偶摆下的棋盘里,青江参与游戏,主导游戏,放弃游戏,到现在即将被逐出游戏。
四季转移,悲喜交叠,只有月光一成不变,相当无情。
青江想起被自己斩断头颅的鬼的小孩,感激自己不再是月色般的神刀。

我向你道歉。青江在心里说,手脚都在颤抖。
跟这个像素游戏的开发者,勇者,公主和公主的妹妹统统道歉。跟审神者、人偶、石切丸、长谷部道歉。跟时间政府狠狠地道歉。

  感激人类的神来之笔,赐予神明血肉,将他拉下神坛。
  
  豪放的,完全不以含蓄为美的舞蹈,更像是一场狂欢。
那晚整个本丸都吓坏了。他只听见歌仙在最后时刻面露微笑,泰然自若地点评说“雅”。
歌仙说的不错,那果然是一双适合跳舞的腿。

  对着手足无措的神,审神者向他放肆的哈哈大笑,直到她做出他们经常做的、击拳的姿势,他才冲了上去,用斗篷把她紧紧裹住。
  喉间哽住,口不能言。
审神者痛快的笑了几声。靠在他怀里,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和他商量,“我练了四个晚上,搞成这幅样子,你还敢嫌我丑。勇者A,会跳舞的勇者B怎么样?虽然不是公主,但舞跳得不错。”

  青江为人之后第一次体会到血液奔流,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还要忍下去吗?
这个人是个骗子,伪君子,提线的木偶。
青江咬住她的下唇,上齿和她的下齿紧紧相拥。
只有身体是温暖的。
只有呼吸是不加掩饰的。
......那就从呼吸里抓住她。
眼睛对视,舌头纠缠到一起,手心也离开腰际到处游走,狂热的汲取她的温度。
果然和人偶不一样。当然不可能跟人偶一样。
这是活生生的,我的女孩。
  “棒极了。”最终青江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在他的怀中,审神者得偿所愿的小声笑。
  不为神知的内心也在狂喜的哭喊。
当初故意露出灵气吸引小孩子,想要顺理成章的把真实的自己介绍给大家。
结果你横空而来。
  此后我百般伪装,费尽心思,终于等到你丢盔弃甲,长足血肉。

  *
此后没有哪一个是人偶。


  

  
感谢食用。

  
  
 

  
  
  

  

【我们的口号是,没有标题!!】

加州清光x女审神者
送给基友@KEI 的文
随便写写
拖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发出来了…
ooc
女审神者出没!!!
应该是个糖吧
上次发了一点这次全发出来好了懒得分段…









“主,清光远征回来了”

长谷部“唰”地一下拉开了帐门,只看见漫画小说游戏机乱糟糟摊了一地,被炉里一拱一拱的,长谷部面无表情直接踏了进去,脚下的游戏塑料盒咔咔作响,走到被炉前弯下了腰,一下子掀开了被炉。

“啊啊啊啊啊啊啊长谷部你把被子给我放下来外面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炉里裹成一团的审神者迅速滚到另一角,背朝着长谷部,中气十足的喊声倒是听不出来冻着了。

长谷部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主,您也该出来了,清光他们远征回来了。等他们整理完带回物资,清光就会过来和您报告。”

“那我也不要出去——”软绵绵的声音倒像是在撒娇,“长谷部你人最好了,就跟清光说晚饭再过来找我嘛——”

长谷部深深地叹了口气。

“主,请恕我无礼。”长谷部说完便一把抓住在被炉里的审神者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拽了出来。审神者迅速地把胳膊缩起来,身子往另一边用劲,试图守卫领土。但长谷部丝毫情面不留,双手一用劲,审神者的身体便从被炉中拖了出来。

此时大寒刚过去不久,天气极冷,审神者的屋里放了暖炉和被炉,平安老刀们又劝她保暖要紧婶婶穿什么都世界第一可爱,审神者又是天真单纯的性子,身上便穿了粉色毛茸茸的厚外套,身下也垫了厚厚的羊绒毛毯。这样和长谷部一来二去斗智斗勇你攻我守,被拽出来后又觉得甚没面子大哭大闹,审神者身上头上也有些微微出汗,长谷部满心里想着的都是等会儿身上平复后再出门,出门前还要裹上一件振袖才行。否则审神者生病了,别的先不说,冲田组里的那个lv99黑发男子便要找自己算账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长谷部想到这里便摇了摇头,想着自己lv33的内番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了穿着出阵服的大佬打击,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跑为上计。

这家审神者终是没出门。

清光的突然来临,让正在劝诫审神者的长谷部很尴尬,让正在低头不情不愿的听训的审神者很兴奋。审神者努力眨着她裸眼视力1.5的眼,向清光发出求救信号。

“清光救我QAQ”

清光向着审神者眨了一下眼,同时安慰性地笑了一下。他身上沾着风雪,刀上渗着寒气,带着不经心的表情问向长谷部:

“主上她又是有了什么过错?”

长谷部义正严辞,“主上身为上位者,偶有倦怠,实在不该。”

“哪又怎样?”

“又怎样…?”

“怎么说,她都是主上。”清光把玩着他的发辫,食指绕着发尾转啊转,“啊,出阵后指甲油都掉了,真是不可爱啊。”

长谷部呆住了半天,转身向审神者鞠躬“我身为下属,竟对主上出口训斥,实属大不敬之过,请主上赐我刀解。”

“诶诶诶诶诶诶……?”

审神者目瞪口呆地望着长谷部,她刚刚发了个呆,想不通为什么刚才还和气融融现在长谷部就要急着要跳刀解池,她急急忙忙地劝他:“长谷部你冷静一下!你之前劝我是为了我好,你不要去刀解!”

“但是我对您不敬是真。”长谷部跪了下来。“请您赐我刀解。”

“张口闭口就是刀解,你这人还真是无趣啊,长谷部。”清光走到审神者的身边,靠着她坐了下去“主上不是说了吗,你不能去刀解。要不这样吧,你就闭门思过三天,怎么样?”

“行行行,就按清光说的办!”审神者连忙接了上去,跑到长谷部的身边把他扶起来,生怕他反悔想不开,下一秒就跳进刀解池去了。

“长谷部就此退下,谢主上开恩。”说完便起身,快步退后走开,等到退到门口,又深鞠了一躬“长谷部能免于刀解,真是谢谢加州先生了。”

“啊啊,都是同僚,应该如此。”清光猩红的眼瞳向门口的长谷部轻轻一扫,“长谷部先生还是尽在离开吧,万一主上改变主意了呢?”

等到长谷部把门合上的一瞬间,审神者恶狠狠地逼问清光:“你是不是陷害我!我明明不想让长谷部刀解!”

清光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说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主上您到底怎么想。”说完又摸了摸审神者的头,“我的指甲油出阵的时候脱落了,主上您帮我补上吧。”

审神者气哼哼地、不情不愿地抓起清光的手,看似嫌弃地瞄了一眼,“清光你是吃指甲油的吗,怎么天天指甲都花掉?”说完又钻进被炉里,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不坐过来,要怎么补指甲油?”

清光从善如流地挨着审神者坐了下来,被炉里很温暖,他的手被审神者紧紧握住,他舒服地窝在一起,侧脸贴在桌面上,仔细地看着专注给他弄指甲的审神者,他的心里像是有颗种子似的,滋养它的是泉水,但是这泉水从哪儿来呢?清光觉得,只要看到审神者,他便把战场上的事全忘了,世上哪有什么时间溯行军,哪有什么历史修正主义者,天地之大,只有他们。他很想把今天远征的事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她,说说江户城,说说路过的有一家服装店里卖的小振很适合她,再说说等到春天来了院子里要不要种点桂花,这样等到秋天就能吃到甜甜的糖桂花了,当然是交给烛台切做,还想把那句埋在心底的那句话说出来。

他想和审神者永远在一起。

但是永远太长了啊,人类一生短短几十年,这对于付丧神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这哪里是永远呢,分明只是蝴蝶扇动翅膀的小气旋而已。

“清光啊”给他上指甲油的审神者突然停了下来,“我要和你说个事。”她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但是清光太困了,他只“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19区115号审神者吗,她被神隐了。”

清光一下子清醒了。

“是被她家清光神隐的。”审神者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说完赶快握住清光的手, “清光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你也是加州清光,能不能帮帮忙找到那位审神者。”

清光现在感到很迷惘,他的手突然变得冰凉,眼前一阵恍惚,“神隐”“加州清光”这几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圈,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如果想要和审神者永远在一起,还有“神隐”这个方法。

如果不能延长人类生命的话,便只要将时间定格就行了,他们一起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地在一起。

“清光”审神者低头闷闷地喊了他一声“我是你的审神者,也是知道审神者对你们付丧神有绝对的言灵压制…”审神者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那位审神者纵容清光,估计也不会有现在的神隐。”审神者握住清光的手,又说“那位审神者…应该是喜欢那位清光的吧。就算不喜欢,只要命令那位放自己出去就行。”

她环住清光的腰,像是突然想通了,声音里也带了一丝轻松“你说的还真对,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19区的审神者是怎么想的呢,说不定他们就是真心相爱罢了。”

清光低下头看着审神者,她穿了一身粉色毛绒绒的珊瑚绒睡衣,身上毛绒绒的,看似无辜地靠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给自己多大震撼。“加州清光”只是一把刀,她好像从没有把自己当成刀来看待,反而更像是“人”。自己每天的吃饭喝水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看起来更像人的任务。他本是刀,应该像刀一样思考,喜欢便掠夺,不喜欢便砍杀。政府说是他们是付丧神,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本是妖怪,妖怪都是自私的,哪有什么真心喜欢?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面前各自飞。人类尚且如此,妖怪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一个狡猾的妖怪遇上了天真的人类,若不是深爱这人,又怎么会冒着巨大风险把她神隐起来呢,万一被发现了,这可是要碎刀的啊!被神隐的明明是人类,被委屈的也明明是人类,但是她为什么要包容自己呢?她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承受着漫长的生命呢?若不是这妖怪太自私,没有办法承受终有一天的离别之痛——她指不定已经嫁为人妻,儿孙满堂,享受人世之乐了。

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只要把刀刃架在审神者细细的脖子上,往内深入两公分,她的颈动脉便会被割断,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一命呜呼。这样渺小的人类试图走近付丧神的世界里,本应是不可能的。但现实偏偏是他们真心相爱了,人类心甘情愿地被困在一方神域里,过着终无明日的生活,而付丧神满心欢喜地讨好她,和她亲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这真的是爱吗?明明是人类在包容自己啊,神明们,或者说妖怪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将人类囚禁起来,不仅要求人类毫无怨言,还要得到她们全部身心,这哪里能体现出爱呀!爱应该是两方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互相迁就的啊。

清光低头亲了亲审神者的嘴唇,审神者很软,很香,他伸出手去,更加用力地环上了审神者的腰,把她放在自己的怀里。

审神者脸上一片红霞,她自然是知道清光心意的,但是两人从没有挑明过那层窗户纸。她现在很开心,但是前车之鉴在那,心里又有点像是找不到调一样慌张。

“你不要怕。”清光蹭了蹭审神者的鼻尖“我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我会陪你一直变老,就算你变老了,你在我心里还是像小姑娘一样。”

“废话啦你比我不知道大多少倍呢。”审神者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们在院子里种棵桂花吧,这样秋天就有糖桂花能吃了。我们还可以包糖桂花的元宵,糯米藕上也可以浇上一点。”清光突然说了这么一段话。

“加州清光!你现在在告白呢!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糖桂花!而且,就算种了,你会做糖桂花吗?会滚元宵煮糯米藕吗?”

“我知道我知道。”清光笑了笑,又亲了亲审神者的脸颊,“我现在不会做,但是我还和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呀。”

“所以,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深夜脑洞
里面是刀
药研藤四郎x女审神者
be!be!be!
重要的事情…反正要多说几遍!!!
ooc
接受不了请不要点开


















审神者静静地坐在墙角。

她在等她家的近侍——药研。

“啊—药研怎么还不来。”审神者等得有些不耐烦“但是像捉迷藏一样。”

她现在很困,头脑里很乱,很想睡觉,但是要等药研,所以是绝对不能睡的。

她开始回忆起自己刚上任的时候,在狐之助的指导下锻出的第一把刀就是药研,当时只觉得这把刀的腿是真长,没有想带他工作也是十分认真,出阵也是十分勇猛的。

“啊啊,毕竟是刀嘛。”

审神者又想到了给他做本命巧克力的事情,因为不知道药研的口味,但又觉得这把刀年纪也不小了,就按照老人家的口味做得甜了一些,等到自己鼓起勇气送给药研的时候,他说:“大将,我等这份巧克力已经等了很久了。”

药研真是的,不知道这么说我会很不好意思嘛!

不过我也很开心就是了。

是非常非常开心才对,审神者自我纠正了一下。

啊——等药研等得好无聊啊———

药研怎么还不来啊———

审神者又想起来当年和药研在月下赏樱,月光皎洁,樱花正是含苞之时,他们在庭院里铺上了毯子,自己又从厨房偷偷摸摸地顺了两壶酒带过去,光看花也甚没意思,不如喝酒诗明月。在给自己倒酒的时候,药研阻止了自己:

“大将,你不能喝酒。”

审神者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

“因为您还小。”

“什么嘛。”审神者笑了出声“我现在也已经算是奔三的年纪了,离现世18岁成年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药研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下子药研尴尬了。

审神者握住药研的手:“没有关系呀药研,我人生前二十年没有遇见你,但是之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会和你在一起。不过你到那时可不要嫌弃我,我应该会变成老婆婆,满脸皱纹、腰也会弯下来—”

审神者的话还没说完,药研就急急忙忙说:

“但是大将,你永远都会是这幅可爱的性子。我作为刀的一生实在是太过漫长无聊,倒不如陪你度过这有限的人生有趣。鹤姥爷不常说吗,人生需要惊吓。我倒是希望您能活泼些,对我做些恶作剧。”

啊啊,说到恶作剧啊——

审神者低头看看了周围,她的腰腹被捅了几刀,衣服被血染的发黑。她能感受到胃酸正不受控制地涌出胃袋,源源不断地腐蚀着其他器官。双腿无力地瘫在地上,上身依靠着墙,眼前慢慢有些发黑。

希望药研发现我的时候不要生气,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审神者在闭上眼前这么想。











送给基友@KEI 的文
随便写写没有标题
这是第一章
女审神者出没请注意
清光x婶

这一章里没有清光…



“主,清光远征回来了”

长谷部“唰”地一下拉开了帐门,只看见漫画小说游戏机乱糟糟摊了一地,被炉里一拱一拱的,长谷部面无表情直接踏了进去,脚下的游戏塑料盒咔咔作响,走到被炉前弯下了腰,一下子掀开了被炉。

“啊啊啊啊啊啊啊长谷部你把被子给我放下来外面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炉里裹成一团的审神者迅速滚到另一角,背朝着长谷部,中气十足的喊声倒是听不出来冻着了。

长谷部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主,您也该出来了,清光他们远征回来了。等他们整理完带回物资,清光就会过来和您报告。”

“那我也不要出去——”软绵绵的声音倒像是在撒娇,“长谷部你人最好了,就跟清光说晚饭再过来找我嘛——”

长谷部深深地叹了口气。

“主,请恕我无礼。”长谷部说完便一把抓住在被炉里的审神者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拽了出来。审神者迅速地把胳膊缩起来,身子往另一边用劲,试图守卫领土。但长谷部丝毫情面不留,双手一用劲,审神者的身体便从被炉中拖了出来。

此时大寒刚过去不久,天气极冷,审神者的屋里放了暖炉和被炉,平安老刀们又劝她保暖要紧婶婶穿什么都世界第一可爱,审神者又是天真单纯的性子,身上便穿了粉色毛茸茸的厚外套,身下也垫了厚厚的羊绒毛毯。这样和长谷部一来二去斗智斗勇你攻我守,被拽出来后又觉得甚没面子大哭大闹,审神者身上头上也有些微微出汗,长谷部满心里想着的都是等会儿身上平复后再出门,出门前还要裹上一件振袖才行。否则审神者生病了,别的先不说,冲田组里的那个lv99黑发男子便要找自己算账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长谷部想到这里便摇了摇头,想着自己lv33的内番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了穿着出阵服的大佬打击,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跑为上计。

那个…占tag抱歉……
想问问玩刀剑乱舞的小伙伴们,打城管的时候髭切和膝丸掉率大吗?
我家打完城管只掉短刀…就掉了一次膝丸…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来自一个心累的婶婶